屋外的人,听见动静,闯了进来。王昭蘅对着这解药疑惑,这么快就得出解药了?
“快,服下此解药,定能改了惊恐情志,思胜恐,多思胜恐,先平复,再思亲——快服下解药。感念亲人。”方无咎递上解药,想赶紧验证疗效,却被王昭蘅一把拍散。
“不要,这分明是五石散。乱人心神,怎能解毒?”
方无咎却仍处于兴奋之中,哪还理会她反抗:“到底是世家子弟,一眼便认出了。”
他跪地检索,像待稀世珍宝:“这可价值不菲,我平日都不舍得吃,五情之毒用五石散来抗,真正好啊!”
“那我即刻飞鸽传书,告知将军。”牛大勇这个急性子,兴冲冲便往外走。
“慢着!五石散价值不菲,那样多的将士需解毒,得多少银钱,绝非良计。”一旁仍旧带着面纱的卫璎终于出声,她是想试探王昭蘅,也嫉妒她成了萧沉戟的夫人,如今反要靠她来助将军破阵。
“将军总有办法,破阵要紧,难道要将士们暴死阵中?或者单靠将军一人破阵?”
“说什么风凉话,单靠将军一人,你当他是大罗神仙,百毒不侵?还能抵千军万马?”卫璎气急。
“哎,营地之中只靠焚烧蜀椒抵御毒障侵袭蔓延,将军却偏害头疼,一边是将士中毒,一边是将军头疾,再不快快破阵,恐——”
卫璎正思毒障分心,突得眼神一厉:“口无遮拦的蛮牛,你都说了些什么?”她看了眼还在啜泣的王昭蘅,生怕她听了萧沉戟的弱点,“蜀椒只是暂压毒障蔓延,并非破阵关键。”
王昭蘅忽然止住泪水,眸中泛起清亮的光:“毒阵对将军无害?”她唇角不自觉地微扬,那个男人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强悍。
思及此,她竟觉得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些许。那个让她又气又怨的人,终究是值得天下人敬仰的英雄,即便不是她的良人,也是该被铭记的豪杰。
“思胜恐。”她拭去泪痕,声音渐渐坚定,“方才思索解药时,确实忘了哭泣。既然毒障攻心,何不以思破恐?既不费银钱,又不伤情志,更能助将军破阵。”
方无咎怔在原地,银针从指间滑落。这个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此刻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竟在瞬息间参透了连他都未曾想到的破解之道。
“将士们上战场,思虑的自然是生死攸关,刀剑无眼,倒时不就更悲恐?哪里管用?”连牛大勇都知道天下没这等好事。
“而且他们心魔更重。”卫璎无意识的看了一眼还在盯着五石散的方无咎,“他们不像夫人,中毒尚浅,只怕些三日回门,他们是生死一线的戍边将士,怎能相提并论?”
王昭蘅眸光倏亮,仿佛淤塞的河道骤然贯通:“五情之毒,并非只攻惊恐。将士们中毒后症状各异,正是因为每人最脆弱的情志不同——有人暴怒,有人忧郁,而我……”她声音渐轻,“是悲胜过恐。”
她想起方才因想到将军英姿而心头泛起的欢喜,竟意外压制了悲泣。这个发现让她呼吸都急促起来:“五情毒障,怒喜思悲恐,但凡有情,皆难逃此毒,好凶残的毒。”
好厉害的萧沉戟!她越发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者就是那没有七情六欲的神?可她分明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一开始松雪般的嗓音“让夫人久候”!
“所以还是要用五石散?”卫璎蹙眉。
“不可!”王昭蘅厉声打断,阿爹何等温润之人,服了五石散快活似神仙,胸中思虑波涛汹涌,文章作得慷慨激昂,只是,那次他服了五石散后同她玩乐,竟一时兴起将她丢入洛水学凫水,见她呼救亦是狂喜不止,害她高烧三日,梦魇大哭,至今不敢靠近深水,甚至临近未知水域,亦会冷汗不止,阿爹为此发誓再也不碰五石散,“为破敌阵,伤我军根本,岂非本末倒置?”
一句“伤我军根本”,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方无咎手中的银针缓缓放下,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被所有人轻视的新妇。
“既知毒理,何不返璞归真?云蜀多巫蛊,他们的破魇曲或许正是解药。这屋中清香能助我凝神,可见音律、香料皆可调治情志。”她指尖轻叩案几,“毒蛇出处,七步内必有解药。毒障既出自云蜀,破解之法想必也藏在他们的巫医典籍中。”
“惊鬼拍!”方无咎猛地抖开《僵蜀毒录》,颤抖着手指划过泛黄书页上的血字,“镇魂铃三浅一深,配赤鬼药香……”
“老方你魔怔了?”牛大勇铁掌拍裂案角,“难不成让将士们扛着香炉摇铃上阵?毒障遇明火即燃,照这么说,不如直接求三清祖师显灵更省事!”
王昭蘅却若有所思:“谁说镇魂非要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