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贺杉拍了拍他的腰:“我去接个电话。”
季知砚做梦一样看着贺杉下了车,这个电话打了挺久,他自己坐在这辆刚才还魅力无限的机车上,顿觉索然无味。
回来之后,贺杉突然跟他抱歉:“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了,我波拉莫拉养的牲口需要迁移,波拉受伤了,我必须回去帮忙。”
贺杉一愣,心空了一瞬,情绪断崖式的利落下去,这样的感觉实在难受,他对贺杉说:“我也可以去帮忙。”
没想到贺杉态度坚决,直接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说这话时的语气稍微有点凶,跟刚才的样子截然不同,是季知砚没见过的贺杉。
季知砚意识到,贺杉的情绪,因为这通电话,变得不太好。
于是季知砚只好很委屈地低下头,说“好”,又问贺杉今晚几点回来。
贺杉说要几天后才能回来。
几天?!
季知砚本来以为只要一天贺杉就能回来陪他了......
他那时真的骄矜,接收了太多的爱,总以为世界都要围着他转,尽管知道贺杉不是有意要抛下他,是迫不得已,还是受不了被冷落的感受。
香格里拉是有趣,但待在这里,他最大的快乐是看见贺杉。
能放贺杉走一天,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季知砚肉眼可见地发了脾气。
贺杉骑上机车送季知砚回旅舍,路上跟他说话,他一句都不回,冷着一张脸,像贺杉欠了他整个世界。
到了旅馆,下车时贺杉轻言细语哄着他:“我有个表弟,比你小个四岁的样子,他今天晚上应该就回来了,你可以和他玩玩。”
“不。”季知砚偏头不看贺杉,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我回来给你带礼物?”贺杉试探性说。
“谁稀罕。”季知砚转身,背对着贺杉。
”等我回来给你做大餐。”贺杉又说,“抱歉,波拉生病了,我不能不回去,我尽量早点回来,好吗?”
“你烦不烦?”季知砚一想到这几天都见不着贺杉,心里烦躁的不行,冲贺杉吼了一句,“谁管你回不回来?”
贺杉不说话了。
季知砚背对着贺杉,过了半分钟都没等到贺杉再来哄他,他才回头看了看,发现贺杉早没影了。
季知砚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丢在原地,气得牙痒痒,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冲着空气又吼了一句:“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
吼完,季知砚又咬牙切齿想着,等贺杉回来要怎么对他撒气。
结果还没想好呢,贺杉就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还回来干什么!”他委屈的不行。
贺杉将双手捧给他,他才看清,贺杉的手上,静静躺着一束沁着露珠的茶花,红的娇艳欲滴。
现在已经是早上七八点,晨光熹微,阳光从厚重的云朵里挤出一条缝照下来,细碎的金光洒在贺杉脸上,又洒在那捧花上。
那瞬间贺杉在他心中英雄般的形象彻底被坐实。
英雄,或者说,骑士。
“这种茶花一个月只有五天是红色,其余二十五天都是白色,”贺杉对他笑,“送给你。”
不知是花太漂亮还是贺杉笑得太耀眼,季知砚的火气被贺杉一捧花给浇灭了。
贺杉走进他,把花交在他手上,揉了揉他的脑袋:“它很快就会变白。”
季知砚睨了贺杉一眼:“哦。然后呢?”
贺杉又笑:“我会在它变白之前,赶回来,见到你 。”
回忆到这里被打断,贺杉已经为他盛好了米饭,熟练地为他夹他喜欢吃的菜。
季知砚在心里叹了口气。
四年了,谁又能不变呢?
香格里拉的茶花开了一季又一季,明椿的银杏落了一年又一年,贺杉不再是豁达爽朗的骑士男孩儿,而他也不再是事事都需要别人迁就的口是心非小少爷。
季知砚吃掉贺杉亲手做的饭,心想,这几年,唯一没变的居然是贺杉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
“说不想见你,那是气话。”季知砚实话实说。
贺杉一听眼睛就亮了,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你今天有课吗?”
“没有。”季知砚说。
"那,你还有别的事么?"贺杉缓慢地眨着眼睛问。
“没有。”季知砚不动声色回答道,心里却在笑。
“今天店里有活儿,是个外景,离这边不远,你能留下来吗?”贺杉图穷匕见。
季知砚不回答,晾了贺杉一会儿,又望着贺杉笑:“是你想让我留下来,还是店里有事,才让我留下来?”
贺杉脸红了,看了他好几秒,才小声说:“店里的事情不算重要,下午店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符合他的预期,于是季知砚轻轻敲了敲桌面:“回答问题。”
贺杉憋了半天,终于说:“是我想让你留下来,是我......想见你。”
贺杉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直白,还学会撒谎这一套的,季知砚不知道,但贺杉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暧.昧的话,倒还是能轻易撩动他的心。
心映工作室的灯光实在太温柔了,还伴着节奏很慢的老情歌,开了点空调,室内的温度刚刚好,暖的他当即就要答应——
贺杉也是这样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