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顾砚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林野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能感觉到顾砚的目光落在他的头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才转了回去。林野偷偷抬起头，看到顾砚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的心里顿时像开了一朵花，甜滋滋的。
课间休息时，林野鼓起勇气，走到顾砚的座位旁。“顾砚，这道题我不会，你能帮我讲讲吗？”他指着数学课本上的一道题，声音有些发紧。
顾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好啊，哪道题？”
林野指了指那道题，顾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手指很长，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林野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又忍不住移到他的眼睛上。顾砚讲题时，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在认真思考，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否听懂。每当这时，林野都会觉得心跳加速，连题目的内容都忘了。
“听懂了吗？”顾砚讲完，抬头看着他。
林野慌忙点头：“懂、懂了，谢谢你。”
顾砚笑了笑：“不客气，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
林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拿出画板，想把顾砚的眼睛画下来，可拿起笔，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想起昨晚写的那些话，原来顾砚的眼睛里真的藏着太多东西，有专注，有笑意，还有温柔。这些东西太美好，太珍贵，让他不敢轻易下笔，怕自己画不好，破坏了这份美好。
放学路上，林野和顾砚一起走。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不语，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林野看着顾砚的侧脸，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今天在学校观察到的那些细节，顾砚皱眉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讲题时专注的样子，还有两人目光相撞时，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这些细节像一颗颗珍珠，串成了一条项链，挂在他的心里。
回到家，林野冲进房间，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直奔书桌前。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画板，铺开新的画纸，台灯的光刚好打在纸面中央，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他捏着炭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清晨校门口那双眼睛——顾砚转头时，睫毛先于瞳孔动了一下，像蝴蝶振翅，随后那汪“湖水”才撞进自己的视线，阳光在瞳孔里碎成星子，连带着眼尾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炭笔终于落下，先勾勒出眼眶的轮廓。林野屏住呼吸，笔尖沿着记忆里的线条移动，可刚画到眼尾，就忍不住皱起眉。“不对……”他用指腹蹭掉线条，顾砚的眼尾不是这样尖锐的，而是带着点柔和的弧度，像被夕阳熨平的湖面边缘。他闭上眼睛，回想课间顾砚笑的时候，眼尾会轻轻向上挑一下，那道弧线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他的心尖。
重新下笔时，他刻意放慢速度，让炭笔在纸上轻轻蹭过，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弧线。这次的轮廓总算有了点感觉，可当他准备画虹膜时，又犯了难。早上看到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可阳光落在上面时，靠近眼角的地方会泛出一点浅棕色，像湖水被阳光照透的模样。他试着用炭笔轻轻铺色，先涂出深褐色的底色，再用指尖蘸着少量炭粉，小心翼翼地在边缘晕染。可指尖一碰到纸面，颜色就糊成了一片，像暴雨过后浑浊的湖水，完全没有那种清澈又深邃的感觉。
“怎么这么难……”林野把炭笔扔在桌上，趴在书桌上盯着画纸。画纸上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呆板又僵硬，完全没有顾砚眼睛里的灵气。他想起下午顾砚帮他讲题时，每当自己皱起眉，顾砚的瞳孔就会微微收缩一下，然后眼尾的弧度会变得更明显，像在说“别急，慢慢想”。那种藏在眼神里的耐心，怎么用炭笔表现出来呢？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气。他想起上周下雨时，顾砚把外套罩在他头上，自己的眼睛被外套挡住，只能从缝隙里看到顾砚的侧脸。那时顾砚的眼睛里映着雨丝，像落了一地的星星，明明是阴雨天，却比晴天还要亮。还有运动会上，顾砚冲过终点线时，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他却没眨眼，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里瞬间泛起一层水光，像湖面起了雾，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透过水光传了过来。
林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炭笔。这次他没有急着画虹膜，而是先在眼睑下方轻轻画了一道弧线——那是顾砚睫毛的阴影，早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就是这样，浅浅的，带着点毛茸茸的感觉。然后他在虹膜的位置轻轻涂了一层浅灰色，再用炭笔的笔尖在瞳孔中央点了一个小黑点，接着用指尖在虹膜边缘轻轻晕染，让颜色从深到浅慢慢过渡。最后，他在虹膜的右上角轻轻点了一下，那是阳光反射的位置，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画完后，林野屏住呼吸，盯着画纸上的眼睛。虽然还很简单，可总算有了点顾砚的感觉——浅棕色的虹膜边缘泛着光，瞳孔深处藏着一点深邃，眼睑下方的阴影让眼睛看起来更加立体。他忍不住笑了，拿起炭笔，在眼睛旁边画了两道弯弯的弧线，那是顾砚笑起来时的眉毛。
这时，妈妈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牛奶。“还在画画呢？快喝点牛奶，早点休息。”
林野赶紧把画板藏起来，可还是被妈妈看到了。“画的谁啊？眼睛画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
林野的脸颊瞬间发烫，像被火烧了一样。“没、没人，随便画的。”
妈妈也不拆穿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好了，不打扰你了，记得早点睡。”
妈妈走后，林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暖暖的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也暖暖的。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名为“素描笔记”的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键盘。
“今天晚上，我终于试着画了顾砚的眼睛。一开始总是画不好，要么颜色太浓，要么光影太硬，怎么都画不出他眼睛里的感觉。后来我才明白，顾砚的眼睛之所以难画，是因为里面藏着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