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去跟学生会说一声，让他们联系撤掉。”
他的声音很笃定，没有丝毫的敷衍，像是在承诺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林野“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安心，又带着点隐秘的失落——如果照片没被撤掉，是不是就能留下点什么证明，证明今天这个拥抱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差点被上面弹出的消息提醒晃花了眼。他点开校园墙的公众号，最新的一条帖子发布于五分钟前，标题用了一连串的感叹号——【救命！顾砚公主抱林野去医务室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配图是一张角度很好的侧影照。照片里，顾砚抱着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清晰可见，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而他自己则把头埋在顾砚的肩窝处，只能看见一小截泛红的耳垂和微垂的眼睫。背景是操场的红色跑道和绿色草坪，阳光正好，整个画面带着一种莫名的氛围感。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刷新一下就能看到几十条新评论。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能看的吗？顾神居然公主抱了林野？”
“磕到了磕到了！这眼神！这姿势！说他们没点什么我是不信的！”
“双向暗恋终于藏不住了吗？我就知道他们俩关系不一般！”
“顾砚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也就对林野不一样了吧？上次还看见他帮林野占图书馆座位呢！”
“这张照片拍得也太有感觉了吧！夏末、操场、公主抱……这是什么青春疼痛文学照进现实啊！”
林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着，看着那些评论，脸颊越来越烫。他像是做贼一样，迅速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里，心脏却跳得像要撞出来。
他转头看向顾砚，对方正低头整理着那本黄色封皮的点名册，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连带着他柔软的发梢都泛着光。林野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文档里写过的话——“夏末的风总是带着点遗憾，像没说出口的话，藏在蝉鸣里。”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蜷，悄悄在心里续上一句：“原来被他抱着跑过操场，是这种感觉。夏末的风带着最后一点燥热，吹过耳边时带着他的呼吸声；远处看台上的喧闹，跑道边的青草香，还有那声清脆的快门声，都成了今天的背景音。而他怀抱的温度，是这一切里最清晰的存在，像一颗糖，在心里慢慢融化，甜得让人不敢呼吸。”
顾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整理点名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关切，像秋日里的阳光，不刺眼，却很温暖。
林野摇摇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顾砚，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干净的脖颈，看着他指尖翻过纸页时留下的轻微声响。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动着位置。
顾砚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很浅，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躺会儿吧，我在这里等你好点再走。”他把点名册放在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姿态很放松，像是打算真的在这里陪他一会儿。
林野“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眼睛，却没有真的睡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砚的存在，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阳光透过眼皮，眼前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像被裹在一个柔软的梦里。
他想起高一刚开学的时候，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见到顾砚。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站在主席台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声音清晰又沉稳。那时候的他，觉得顾砚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像天上的星星，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后来分在同一个班，又一起加入了文学社，才有了更多的交集。他知道了顾砚喜欢喝温水，知道了他看书时喜欢把书脊压得很平整，知道了他不喜欢吃香菜，知道了他看似冷淡的外表下，其实藏着很细心的一面。
那些细微的瞬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他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圈涟漪。他开始偷偷在文档里写关于他的文字，写他阳光下的侧脸，写他低头看书时的专注，写他偶尔露出的、浅浅的笑容。那些文字，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而现在，这个秘密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就在身边，安静地陪着他，他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林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夏末的阳光依旧热烈，蝉鸣也还在继续，可林野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似乎在今天，随着那个拥抱，随着那声快门，有了一点点破土而出的勇气。
他能感觉到顾砚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知道，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或许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就像夏末的风，虽然带着点遗憾，却也藏着新的开始。而他和顾砚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