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多嘴,安静听着皇后的吩咐。
十样幽幽叹了口气:“你有看见长乐么?”
“半盏茶前,臣看见公主殿下向着西边去了。”
他不答话还好,一答话,皇后娘娘看向他的目光中,不满几乎要凝成实质。
十样此时是真真有些不满。她大费周章搞个灯会,不就是想给冯锐泽创造个机会么?结果这人是社恐犯了还是怎么的?缩在角落里就不动了?连长乐出现了都不知道去长乐眼前晃一晃?
她叹口气,总觉得要是不点明的话,冯锐泽怕是主动不起来,便开门见山地开口道:“你喜欢长乐,是也不是?”
冯锐泽瞳孔猛地一缩,但因着他将头埋得很低,故无人觉察到他眼神的变化。几瞬息后,他语调平稳地给出了答复:“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对公主殿下是欣赏与敬仰,并非爱慕,臣不敢逾矩,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十样:……
她都说明白到这份上了,冯锐泽愣是不愿抓住这个机会,就算总管和观众有不满也怪不到她身上了!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没必要继续逼人孩子。
“成,哀家明白了。那你好好……赏月吧。”指望冯锐泽愉快参与灯会中应当是不可能了,十样随口吩咐两句,扭头便走。
走出去一段路后,她身旁跟着的姚姑姑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十样一回身,竟看到方才不见踪影的长乐主动走到了冯锐泽的面前。
十样:……
那她之前安排了这么大半天,图的是什么?!感情他们早就私底下联络好了?倒是她耽误孩子谈恋爱了?
待她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凤仪殿,已是连看话本的兴致都没了。她想不到长乐和冯锐泽待一块儿会说些什么,莫名地有些紧张。
更重要的是,若这条红线真能拉上,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完成了,可以结束这趟加班旅程了!
这么一想,十样愈发期待。
在灯会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长乐手执红灯、披着月色踏入了凤仪殿。
十样一眼就看到了红灯笼上的题字,显然,那不属于长乐。
这进展似乎有些快过头了,她一时语塞,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长乐双颊泛着浅淡的粉红色,进屋发现十样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那红色便显得更艳,许久才憋出一声“母后”,随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十样温和一笑:“今天玩得还算开心?”
长乐点头应是,脑子已经转开了,开始思考母后继续追问的话,她该如何解释。
“好,玩得开心就好。”十样带着几分放心,向着长乐挥挥手:“时间也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长乐准备着要走,站起身时,又想到什么,脸上与眼中的欣喜一霎如潮水般褪去。她踱步至十样身边,喊声“母后”后期期艾艾地道:“儿臣、儿臣若是……不、不合适,还是……罢了吧。”
十样一把就将人拉了回来,将人按在身边坐好:“什么事,说吧,正好哀家很空,可以听。”
“母后,儿臣……好像可能也许有了心仪之人。”这一连串的词儿都无法表达出长乐心底的不确定,她来回扭着手绢,话语间夹着急不可察的叹息。
十样仍是温和一笑:“这不是好事吗?”
“可儿臣已嫁过一次人,儿臣……”长乐一下将手绢拧紧,没将后面的话说完。
“你身为公主,应当给全天下的女子做表率才是。”十样稍一正神色,颇严肃地提醒道。
长乐眼中的星芒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正想表示自己明白时,十样又接上了后一句话:“你就该让吾国女子明白,男子可以娶妻和离续弦,女子自然也能初嫁和离再嫁,真当谁比谁高贵了一等似的,大家都是追求幸福,凭什么你就要顾这顾那的?”
言毕,十样忍不住感叹,得亏狗皇帝死得早,否则十样想再嫁还得磨上好些年月。
“担心什么,有哀家在、有槿辉在,谁敢对你说三道四?”十样轻轻一笑,见长乐的神情还是不自在,便继续劝着:“再者说了,‘初嫁从亲,再嫁由身’,这是你的自由,别人再说,你也不必去管。没听到就是没人说。”
许是十样的笑格外抚慰人心,许是十样的语气太过坚定,长乐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了,脸上又浮现浅淡的笑容,轻声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