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凤仪宫前走过去。
他不是很想进去,但是不行。
他是慈父,女儿出了事,怎么能不去看看呢?这对不起他在心里给自己竖的宏伟形象。
可一想到进去以后,极度悲伤的母女相见场面,一般都会配合声嘶力竭的哭号声,光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耳朵已经提前痛了起来。
当他徘徊到第二十趟的时候,他终于狠下一颗心,捂着耳朵踏入了凤仪宫之中。
预想中哭天抢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十样和长乐相携坐在桌边,言笑晏晏。
皇帝默默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轻咳两声表明自己的存在。
十样早在皇帝开始徘徊时便注意到他了,但她实在懒得动弹,更懒得出门相迎,只好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眼下皇帝一只脚都已踏进屋内,她也不好继续装瞎,只好领着长乐上前请安。
皇帝带着满脸的笑,一手一个将二人同时扶起后,和她们一块儿坐到了桌边。
他当然不只是过来随便坐坐的,他承担着为长乐主持公道的重任。
于是他向着自己派出的羽卫招招手,严肃地问道:“锐泽,你说——今日,你都看见了什么?”
冯锐泽上前半步,在皇帝跟前半跪下,开始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进行工作汇报。
“回陛下的话,臣今日瞧见,驸马动手打了长乐公主殿下。”
十样:?
十样看向姚姑姑:这打点得确实不错!
姚姑姑:?
姚姑姑看向杨锐泽:好小子看得明白!
冯锐泽低着头,只有余光向着长乐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一句话,让皇帝的怒气值蹭蹭上涨。
十样看着被皇帝紧紧捏在手心的竹杯,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他还敢动手?!”她一脸慌急地拉过长乐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长乐的衣袖卷了上去,看着后者小臂上的一道白痕,眼圈蓦地红了:“他竟然、他竟然真的……他当真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
滕鸿才对长乐动过手,但不是最近。
这道伤痕也是成年旧伤了,只因为长乐是娇养出来的,皮肤娇嫩,本就容易留疤,被滕鸿才伤了之后又没能好好养,这道伤口便一直留了下来。
皇帝已是怒火中烧。他猛地将手中的竹杯往地上一摔,拳头握得死死的:“滕、鸿、才,简直该死!长乐你等着,父皇明天就要他好看!要他们一家都好看!”
长乐没有说话,只是一脸不安地看向十样。
十样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长乐先不要说话。
等到皇帝一甩袖子怒而离去后,她才揽过长乐在怀,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别害怕。这件事,就让你父皇为你出出气吧。滕家欠你的,你父皇和母后会一点一点帮你讨回来。”
长乐将脸埋在十样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用昏君打败渣男的第一步准备已就位,十样对皇帝的配合非常满意。要说有那里不大好的话……
她看向被皇帝一杯热茶烫坏了的名贵地毯,决定从今天开始只给皇帝倒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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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一放课,早已得到消息的槿辉第一时间直奔凤仪宫而去,硬是把原本约他去蹴鞠场大闹一场的伴读给忘在了脑后。
他这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性子也不是最近这两天才养成的,伴读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同槿辉的书袋一块儿扛在了肩上。
不就是用两种字体做同一份作业吗?能难倒谁似的。
槿辉赶到凤仪宫的时候,正好看到皇帝在凤仪宫门口走过来走过去。想到一直以来父皇对自己的不满,槿辉没敢走上前去,只好另辟蹊径。
翻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当即从凤仪宫的另一端翻了进去。
屋里的对话,槿辉听得一清二楚,等皇帝一走,他一下从窗户跳了进去,怒气冲冲地道:“滕鸿才他好大的狗胆!姐你等着!我现在就找人把他打一通替你出气!”
然后他就被十样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左耳。
“给本宫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