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死的人里,三哥和已经倒戈的楚屺能算得上,只是前世他去试探过三哥,对方如临大敌,显是不知情的。
那么会是谁,这样想要他死?
他死之后,受益的会是谁?
他早年随师父在山中习武,出师之后在江湖中游历了两年,直到某日听见敌军突袭的消息,知晓边境开战,想起北方犹有国土沦陷,自己一身武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便立即回京,请缨出征,此后便几乎住在了边境。这场战打了好几年,直到失陷的城池悉数收了回来,乌国同意与大曦签订止战协议,双方结为盟友,和平共处,才回京城过了段安稳日子。
所以这次父皇才会派他来办这件事,一来他有威望,二来潦泽也如他的第二故乡,他回这里便如回家一般轻车熟路。
林夙拿起树枝,迟疑着在地上写下“乌国”两个字。
他早有怀疑的,那么古怪的武功路数,凭空出现在从潦泽回来的路上,若是外邦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是理由还是不够充分,盟约已经签订了两年,如今两边和平往来,互通有无,连带着边境贸易繁荣,这时候挑起纷争,对谁都不会有好处。况且乌国的高手他也并非没有接触,那些人并不像。
他想了想,又划掉这两个字。
这些东西前世便已复盘过无数次,如今再回顾,似乎也找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他内力消失的经历也十分离奇,前世他就曾派人四处打听,也只得出一个中毒的猜测,至于是何种毒药,却也没人说得出了。
林夙直觉,如果能查出中的毒药是什么,或许会对追查黑衣人身份大有帮助。
不知道是落水的后遗症,还是从新死到重生的经历太惊心动魄,他胸口依旧感觉到一阵阵心悸。他想起在船上时看到的心口黑痕,这痕迹不痛不痒,更像是他回魂重生,特意从前世带回来的一道证明。
他梳理完已知信息,思绪纷飞,忽又想起年初时遇到的一件奇事。
就在今年三月,他曾路过一座风景秀丽的高山,山下胜传,这山中住着一位隐世高人,有经世济民之才,又通晓阴阳五行,奇门八卦,能通算过去未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端的是一位神仙人物。
林夙素来爱才,虽然知晓民间偶尔有沽名钓誉之辈会假装隐士,意图另辟蹊径,走这条“终南捷径”,但毕竟到了山脚,有没有真材实学,他见了本人自有分晓。
谁知和阿峤一起上了山去,说明来意,门童看也不看就回绝。
“我们山主说啦,今日不见客。”
阿峤上前一步:“我家主人身份不一般,你进去通报一声再回答也不迟。”
“这位公子自然是贵人,可我主人也说了不见。”小童摇头晃脑,忽然伸手指着树梢上一只黒枕黄鹂,“你看,今日一大早这黄鹂就飞来,叽叽喳喳叫了已有半天,山主便吩咐我们守着大门,说今天的客人定不一般。不过么,他也说了,您不是他要等的人,他是不会见你的。”
那黄鹂翅羽乌黑,身子金黄,似乎正暗示皇家身份,阿峤并不相信这套说辞:“焉知这鸟不是你们自己养的,提前放出来唬人?”
小童不急不慌:“贵人可是国姓,家中行五?若是,主人想等的确实不是您,请回吧。”
阿峤还待分说,林夙制止了他:“不知山主等的到底是什么人?”
小童清清嗓子:“主人说了,他要等的,自然是有德之人,有缘之人,有运之人,有命之人,四者缺一不可。”
吃了这通闭门羹,阿峤下山时还很不忿,鼓着腮帮子不解道:“他又没见过殿下,凭什么这样说?”
林夙心中也觉得奇怪,因为战功赫赫,他在民间素有威望,在父皇几个儿子中,他资质履历能力样样出挑,虽然大哥死后,父皇尚未立储,但无论坊间朝堂,都已将他当做了接班人的不二之选。
——偏这神神叨叨的碧峡山主竟然说他无德无缘无命无运,实在有些危言耸听。
林夙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番话会是真的,就算这人知道他身份,也没什么稀奇,他行踪并未保密,江湖上若有人脉,多加打探便能知道,那黄鹂也如阿峤所说,是他自己养的也未可知。
他见阿峤还气鼓鼓的,倒反过来安慰他:“从来越难得到的东西越被珍惜,他今日拒绝了我,消息传出去,岂非更加名气大涨?况且我这里并不缺幕僚,他来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绝非雪中送炭……恐怕他想要的人也确实不是我。”
阿峤听完,恍然大悟:“那我知道了……这人是将殿下当做了筏子,靠拒绝你来自抬身价,名气传出去后,才能引来他想要的人。所以他才说故意那番危言耸听的话……实在可恶!”
林夙确实也是这般猜测的。
他从来不信什么天命,当时听了那些话也从未放在心上过,只是对这人印象着实很一般。
此时想起从前这番话,倒真一阵恍惚。
难道当日碧峡山上,那个神秘山主……当真算准了他如今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