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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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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清思绪,他回了办公室。有不会看脸色的同事来问他纪景山过去休息室找他的事,方淮随口编了几句,脸上有很明显的烦躁,应着话顺便折了下眼镜腿,咔哒咔哒,跟脱臼复位似的。

于是旧的传言又得到了印证。新的版本更加离奇,说他和纪景山表面是关系再亲密不过的师兄弟,背地里其实是死对头,互相恨得要死,纪景山早上就是特地来看他笑话的。

作为当事人,方淮无所谓这些,其他人再怎么编总比知道他和纪景山是旧情人要好。

午休前他再去了趟病房,回来时恰好听见护士站那一群人在品评早上那些破烂事,细节补到能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这热闹自然是要凑的。方淮从她们身后经过,脸上笑眯眯,一副狐狸样:“我怎么不知道我和师兄关系这么差?”

“哇你什么时候出现的——!”躲在边上说闲话的几个人被突然出声的他吓了一大跳。

方淮平常不摆架子,和科里其他护士关系还好,尤其璐璐最不和他客气,反应过来立马半开玩笑地问:“方老师是听到了多少?”

方淮笑一声,又敛了神情装严肃:“不信谣不传谣。”

“师兄人好心善,上周还顺路送我回去,那谁不是看见了?”

其实讲这话的时候,他耳根也微微发烫。

哪门子的关系好,都是演出来的。一群不知纪景山深浅的人。

下午坐门诊。出电梯时还不到上班时间,方淮拎着保温杯慢悠悠晃过走廊,陈远跟着他下来,许是被早上的事惊到了,话比平时少了许多,他一时不太习惯。

分诊台后门诊护士挺意外:“今天来这么早?”

方淮笑着应了,带着陈远认识了下人,直接进了诊室。

两点多还没什么人来,方淮收拾好东西,闲下来一时兴起,偷偷摸摸点了纪景山头像看。

主页换了张背景,雪山、神湖、蓝天,应该是在藏区拍的。

再往下,就是几近空白的页面,剩两根横线孤零零躺在中间,外加一行“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标是标三天可见,但就算是他来,估计三年也窥不见纪景山真正的生活,如果只是线上沟通的话。

纪景山不爱发东西,但会配合着完成任务指标,转发那些个院内新闻资讯,再或者出席研讨会时可能意思意思拍两张现场,再附上有他在其中的从公众号保存下来的集体合影。

近期的看不到,但刚把纪景山加回来时,他鬼使神差保存了张内窥镜学会年会的合影。

方淮在相册里翻到了那张照片。纪景山站在后排,身上是熨得妥帖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更加笔挺。就算是处在后排靠右侧的位置,纪景山还是很引人注意。

以前他就是这样被纪景山骗到手的,乍一看没什么稀奇,一旦驻足细看就跑不掉了,从此一头栽了进去。他颜控,那时又刚从学校里出来,阅历不足的情况下活该被大尾巴狼拐进巢里。

纪景山长得太对他胃口,手掌宽厚腿也长,比例好得出奇,往那一站就是个衣架子,作为走在他身边的人,方淮很难不生出些搭配欲。

上下班两点一线,值班也一样,纪景山的内衬基本固定,暗纹衬衫和最朴素的衬衫兼有,大多是白黑蓝三色,有次他心血来潮给挑了件粉的,纪景山听他鬼话穿上了,方淮当即就笑出声来,抖着手去解他领口纽扣,半天过去说话声音还是颤着的。

没办法,他一看纪景山就想笑。

粉色衬衫套在纪景山身上有种别样的神奇风味,抽象点说,纪景山穿着像大小姐的保镖,无奈配合大小姐出门心情的那种。

方淮放弃了留下这件内衬的想法:“……你穿这件出去,等下要被拐了,拖到夜场特殊会所那些地方。他们有专门的舞台,就搞这种色-欲又不全露的。”

纪景山:?

老男人不解风情。

衬衫以外,他热衷于给纪景山挑家居服,当年不知道买了多少套领带睡衣。收集癖一发作,他还偷偷留了两套没放在老房子纪景山的衣柜里,藏在次卧墙柜最底下的抽屉。

纪景山发没发现不知道,也许看见了曾经想过还他,只是没有付诸行动而已。

就算深入交流过,纪景山和他好像还是隔着一点距离,主动的时候很少,对他却有微不足道又确确实实存在的一些关心。

他刚好就吃这套,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的变量,隐约发现纪景山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就很高兴。

明显过于幼稚的学生思维,回想起来的时候方淮总想抽死过去的自己。

他现在不会被纪景山骗走了。人不能在同一个人怀里摔倒两次,虽然纪景山不可能任他啪叽一声歪到地上,但已经是出来工作的人,再站不稳脚跟也说不过去。

“……”

不能再想了,一想又痛。

办公桌陈远已经用酒精喷了擦过,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看没人来,方淮干脆阖眼趴桌上歇了会。

陈远倒完垃圾回来,见到的就是桌上人脸色发白,头发散了几绺在额前,眼镜搁在一边,像要从此一睡不醒的场景。

他一下慌了神:“老师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叫许老师过来换班?我、我现在就去喊人——”

方淮爬起来看他一眼,安抚性地笑笑,头又低下去:“……我歇会就好。”

陈远不敢说话了,离得远远的在门口坐着刷手机。

方淮再没精力搭理学生。他手往下,不着痕迹按了按胃,思来想去干脆用了蛮劲,霎时疼得直不起腰来,脚背都绷紧,半天才记得要呼吸。

但好处也有,痛到极点,后头反而没感觉了。

这两年他偶尔会胃不舒服,但不至于像这个月一样频繁发作,且痛起来要花很大力气才压得下去。最要命的,他经常分不清是真实存在的生理疼痛还是幻痛,就算吃了药用处也不大。

今天再这么闹腾了下,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应激,还是最难搞的慢性应激。药的作用有限,要好基本是靠自我调节,或者特异性脱敏。

方淮相信自己是上辈子跟纪景山有仇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错乱的杂线,大部分断了也就不再有联系,然而他和纪景山的,是剪不断理还乱,到最后他一见纪景山,或者知道会见到纪景山都焦虑。

身体比他先知道这一点,所以HPA轴功能失调,什么反应都找上门来了,他最近常做梦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方淮是真的很想叹气。

墙上电子挂钟一刻不停地跳着数字,两点半过,系统上显出等待叫号的患者的名字,方淮知道不能再拖,冷水胡乱抹了把脸,撑着坐稳了,才让陈远把人放进门。

服务态度第一,在门诊坐着半个下午他脸都笑得僵硬,到下班才终于能长舒口气。

身上还是有些不可忽略的难受,方淮喝了口热水,下定决心还是要和纪景山避一避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脱敏?那是下辈子才该考虑的课题,和现在的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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