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不说话,其他人就当他是默认了。
两个实习生旁听了半天,一直没参与对话,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插嘴:“纪老师有没有生气?”
见没人应,出声的人自觉愚蠢,只能自说自话把这话题给绕了过去:“应该没有吧,方老师刚才不是还上去?”
许主任倒很淡定:“医者仁心。”
方淮早忘了这档子事了,这么一提及,他隐隐约约有了点印象,想起来又是一整个崩溃。
他记得自己是碰到了纪景山脸了,前后衔接却全记不起来,还以为是做梦,原来是真人真事。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就不仅仅是丢大脸的问题了。他能摸纪景山脸,就能有色心大发去摸纪景山其他地方的胆子。那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纪景山面前堂堂当当走了神的?
方淮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午休剩下的时间都居于茫然之中,根本不清楚这个围绕他和纪景山的话题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他发消息给纪景山道歉,绕了一大圈终于引出中心思想,说自己脑子糊涂了不是这么想的,到刚刚才知道这事,也忘了当时还说过什么话,总之请他谅解。
其实消息发出去,他连手机都想丢掉了。
对面过好久才回复。见字如见人,纪景山还是淡淡的语气:很正常,麻醉过后都这样。
方淮对着不超过十个字的回复发了会呆,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纪景山还是生气了。
这事错在他。经验告诉他,为表诚意好像应该上门亲自道歉,但九楼最近去得多,其他人看在眼里,他实在不适合再出现。要在公寓里堵人吧,他不知道纪景山是住哪一层哪一户,直接问纪景山又显得好像是他旧情难忘,必然不可取,难道要靠电梯里偶遇猜吗。
到下班,他也想不到合适的办法,正苦恼着,就在电梯间和纪景山撞上了。物理意义上的相撞。
他没注意看路,走进去一抬头正好和纪景山磕上,鼻梁骨狠狠创到纪景山身上,还挺痛的,眼镜差点也跌飞出去。
错觉般,他听见纪景山一声轻笑。
因为这声笑,方淮整个人都恍惚了。
电梯里人多不好说话,等出了门人散了,纪景山走在前头,他冲动着也就追上去。
他喊住纪景山,开口时又犹豫了:“……师兄你,今晚不用值班吧?”
纪景山回瞥他一眼,依旧淡然:“怎么?”
方淮一咬牙,没打完全的草稿全倒出来了,说最近麻烦你,不过实在抱歉想请你吃顿饭云云。
他看着纪景山挑眉,脸上有一瞬的意外,立马咬住舌尖止了话头。
然后一道清淡的声音落下来,纪景山说好,地点你定,又问他:“我载你?”
“现在出去堵车,一辆车方便点,晚点再载你回来。”
闹市区停车不容易,只开一辆车确实容易些,纪景山所说不无道理,他没拒绝。
周末拥堵理论再次得到验证,就如纪景山所言,出门即塞车。路□□警在指挥,即便如此,前方还是通行缓慢。
这时间最适合发扬教秘精神,方淮开始高效工作,挑起了适合同纪景山吃饭的目的地。
他在某美食软件上搜的,结果那软件跟抽了疯似的,点开来一整个页面全是约会必去餐厅。
榜单不可全信,他苦着脸翻到两家更偏商务点的,转给纪景山看了,退出来顺便看了眼日历,才意识到还有半周时间就是七夕。
七夕啊。可惜他那天不值班,否则急诊那边应当有很多故事可听。
纪景山以前和他讲过,值班遇到小情侣好坏掺半,麻烦点的要请胃肠外肛肠科急会诊,也有问题不大的,做着做着过呼吸晕过去或者抽搐着给送到医院来的也有,年年笑料都不一样。
只是现在他笑不出来,还有事压在心底。
他索性问纪景山:“……我昨天,除了这个,呃,说你像木耳之外,没再说哪些奇怪的话吧?”
方淮边问边祈祷,唯物主义给暂时抛到一边去了,剩下各路神仙全求了遍,心里却清楚,他要是真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及。
纪景山不答,反问他:“你很在意?”
方淮心里在吐血:在不在意的,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正打算就这么沉默下去,纪景山反而善心大发,给他推了针镇定:“那天和你说了,没咬我身上,没有出格举动。”
“你讲话含糊,除了木耳那句其他都听不清楚,纯粹饿出来的。”
方淮信了他的说法,不由松了口气。
过了最拥堵的路口,后头路就好开了。纪景山在道旁停了车,到店还要步行一小段过去。
他找的两家店挨得近,本就是为防排队往多了找的,结果到了都要等,连门口等位的椅子也没剩几张。
方淮想掐死自己:忘了是周末了,不止路上车多,出来逛吃逛喝的人也多,一个个周末都休着假。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出的什么傻逼主意,纪景山却忽然出声,示意他看向路口斜对面的一家:“去那家?两个人应该不用排队。”
方淮打了个寒颤,视线朝他所指方向望去。
是他刻意避开的,他们曾经光临得最多的约会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