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语气诧异,且音量不小。
方淮吓了一跳。
他抬头,看见突然刷新在他身边的尹修明。奇哉怪哉,尹老头子堂堂主任,下了台不去看他们会诊的,反而往休息室来了。
尹修明怎么也是他上级,估摸着纪景山该走了,方淮不好意思再坐着和人对话,于是一手撑墙爬了起来。
他还没开口,尹修明先注意到他压在下腹的手,心下明了:“胃疼?”
方淮没否认。
就听他道:“我刚下来,遇到消化内小纪过来会诊。小纪说沙发后面有什么小动物还是,看到尾巴在动了,我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是你。”
尹修明叹气,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不解:“怎么躲在这里?”
“对了,有见到猫啊狗啊之类的吗,病区里看见该赶出去,不能放任这些乱跑,等下该接家属投诉了。”
大事不妙。……连主任也看出他是在躲了,纪景山能看不出来吗。
方淮心如死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差点咬到舌头:“哪里有什么猫狗的,休息室里偶尔有耗子进来,纪景山大概是眼瞎——不是,哈哈,眼花了。”
尹主任以嗓门大而闻名全院不是一两年的事,他一抬眼,那群人听到动静走过来了,纪景山自然也在其中。
再躲也没有意义,他认命着崩溃着,到底还是收了看不见的尾巴出来:“下午好啊,……师兄。”
方淮哆哆嗦嗦,是痛出来的也是绝望出来的。
他只讪讪喊了声师兄,手都不敢放身侧了,就怕纪景山看出些什么。以防万一,还特地给主任使了个眼神。
“那正好,”尹修明只当没看见,听见这话,反而拿他顺水推舟做了人情,转手把他给卖了,“自家人不怕麻烦。既然是师兄弟,我们小方就托小纪你看看了。”
又指他:“他胃疼。”
说着还朝纪景山友好地点了头。
方淮:?
他傻眼了。
纪景山颔首,视线重新移到他脸上,停了会。
“……不用了。”方淮勉强挤出个笑,试图让纪景山领会他的意思,“纪老师刚回来,科里肯定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纪景山打断他:“不忙。”
“我看快交班了——”
纪景山抬腕,看了眼表:“还早。”
唉。方淮只能在心里叹气,纪景山这根死木头。
他其实站不太直,胃一痛起来脑壳子也跟着闷痛。这种半深不浅的疼最是磨人,方淮暗骂自己活该,早知道是以这种姿态出现在纪景山面前,就是吃一半吐一半他也应该多塞些进胃里。现在倒好,人难受就算了,还要拼命找借口。
余光中,他瞥见纪景山微微皱眉,似乎对他擅自换了称呼有些不满。
那眼神,真跟看陌生人没两样了,冷得跟冰似的。他不习惯,胃也跟着突突跳,像是在抗议什么。
纪景山门神一样,还在原地站着,绝了他逃跑的路。
方淮绞尽脑汁想着推脱的理由,连主任只是开个玩笑他一点事没有这种蹩脚的借口都出来了,话说了半天,纪景山依旧无动于衷。
等他所有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展示完毕,纪景山像是看够了他的表演,终于开口了。
“方淮。”他从纪景山话里听出了警告,“过来我看看。”
刚才过来围观的他的同事们忽然默契地自觉散开,回去各干各活,尹修明走在最后,甚至非常好心地将门关上了,还给他们留了句祝福。
原话怎么说的——“你们慢慢聊。”
方淮是真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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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方淮不止一次怀疑过纪景山是不是修过邪术,不然怎么解释纪景山一喊他过去,他的腿就条件反射般真的在动。
他僵硬着朝纪景山的方向挪,祈祷能有一个电话来突然把纪景山叫走,没能如愿。
室内,纪景山已经洗过手,在沙发边上等着了。
“坐。”
科里沙发用了快十年,表面那层皮磨花了一半,看不出原本纹路。不用纪景山提醒,标准的姿势方淮还记得,他在触感略滑的沙发面上躺下,不太想和站在一旁的纪景山对视,于是目光躲闪。
……就是丢脸,感觉像在考试,他是标准化病人。那纪景山算什么?
他还在胡思乱想,纪景山将他衣摆往上卷了几层,手先搭了上来。
手掌是搓热过的,不至于冰得他神经电流乱窜,可那双手的温度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贴上时躯体和灵魂都开始颤栗,他下意识就往旁边一躲。
纪景山的动作随即停住:“别扭。”
方淮把身体掰回到原来的位置,含含糊糊应了声“哦”。
他人是躺平了,脑子却没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