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彭泽将客厅开关打开。橙光驱散黑暗。
“怎么不开灯?”他问。
和往日一样,他先放下公文包,又换鞋,然后走到她面前低头。
但这次他只是低了头,他没亲她也没抱她。
“你开心了吗?”他质问她。
朱预眼睛一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她没法撇清嫌疑。
她蓄意谋害安映雪在前,他是不会相信她的。
“是,就是我,车祸就是我安排的。”她敛下眼眸,再抬起时就把罪名认了。
“为什么?”他问。
朱预后退一步,“为什么吗?你问我为什么吗?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彭泽一脸失望的看着她,他之前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也是,他父母都被她弄死了,他怎么还能对她好脸色。
“我知道安家有愧于你,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彭泽向前一步。
朱预再度后退,她面无表情的说,“因为我恨她们,她们都该死。”
“你就这般恨吗?”
“恨之入骨。”她看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恨之入骨?”彭泽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他说,“那我呢?你是不是也对我恨之入骨。”
“哼,当然,你和他们有什么两样。”朱预肯定他的话。
彭泽脸色阴沉,两人在客厅,一退一进,直到双双来到阳台。
从前也没觉得客厅这么小,朱预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想。
“我就是凶手,你现在要杀了我吗?”她问。
刚才彭泽回家时天空还留有余光,此刻什么也没有了,太阳落山,蓝调结束,今日将要离去。
“杀了你?”
“你觉得我会吗?”
彭泽审视她的模样,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无情,那只猫她压根没打算养,若非他有意喂养,它早死了。
她从小就这样,村子里的猫猫狗狗都怕极了她。
“你会。”朱预说。他就算是再喜欢她,也终究比不上他父母,权衡利弊她肯定会被排除,何况现在她还是杀害父母的凶手。
如此一来,她哪里配和他父母放在同一天平上衡量。
“我会。”
“我肯定会。”
彭泽的回答在朱预的预想范围内,她低了下脑袋看身后的栏杆,他会,那她要怎么办?
跳下去自杀还是去警局自首?
又或是被他掐死。
在看到他的手往她这边伸来时,朱预及时闭上了眼睛。
死是什么滋味?她还不知道,未知的事物会让人产生恐惧,她也不例外。
意外的是,彭泽没有要掐死她的想法,他的手挪到了她腹部。
即将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显怀,她时常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睡觉时会不舒服,走路时会沉重,心情也会时好时坏。
“可是它怎么办?”彭泽抚摸着她的腹部说。
朱预沉默了。
她差点忘记她的孩子。
那日,彭泽因孩子缘故让朱预活了下来。
他走了,一连一个月再也没回来过。
孩子一天天长大,,六个月了,她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
安寄春在ICU躺了一个月仍旧情况不妙。
棘手的致命问题没有解决,但解决肇事者这只小喽喽还是简单的。
朱华以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刑。
消息是彭璿传给朱预的。
朱预听到并没有什么看法,他该死,可是偏偏他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我成功了,你妈也不算倒霉遇见我,你也不算倒霉出生。”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怪惨的,京城那么大不好混啊,你一开口就给我十万也不容易。我当年来京城上大学一年学费才几百块,一晃挺多年了。”
“我确实对不住你妈,也对不住你,但是这不。”他忽然大笑,“我成功了!”
朱预想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把电话挂了。
死刑在九月份底执行。
原来夏天已经结束了。
立秋那日,安寄春在ICU咽了气,彭泽难得回来了。
他进门时,她正在厨房做饭。
身子越大她越不想出门,冰箱的食物被她吃完。卡里有钱可是外卖送不来机关大院,她真是连出门都懒得出。
与其说做饭不如说她在烧开水。
她端着玻璃杯出来时,他正在餐桌前等着她。
“吃饭了吗?”他问她。
她瘦了好多好多,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更是皮贴骨。
“吃了。”她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餐桌的凳子太硬她不喜欢坐。
客厅和餐桌相连,两人一东一西坐着。
孕期会有的孕肿没有在她身上出现,如果忽略她突兀的肚子,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她靠在沙发上,玻璃杯的水冒着热气,她想喝又怕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