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撇撇嘴,不以为然。
一路颠簸,早已让她头晕眼花,下车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忍不住抱怨:“这是什么破地方,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
抱怨归抱怨,雨荷仍第一时间转向李作尘,关切道:“公主,您可还好?”
李作尘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并未应声。
陈茯苓担忧地看向李作尘,立刻递给雨荷一枚丹药,让她给李作尘就水服下。
雨荷捏着丹药,迟疑了一瞬。
晓翠立刻不悦道:“怎地?莫非你还怕我家公子要害公主不成?”
雨荷瞪眼,还未说话,李作尘已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拿来。”
便一把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幸而不久便到了辽城,他们未去驿站,只寻了间干净的客栈歇脚,只是在分房时犯了难。
“客官,几间房啊?”店小二问道。
情理说,陈茯苓与李作尘已是夫妻,本该同住一间。可在驸马府时,但毕竟在公主府又是分房睡,陈茯苓只当李作尘不喜与人同处,更怕扰了李作尘休息,便少有地果断道:“三间便可。
几个丫头一间房,雨荷和兰若轮流去李作尘房伺候,陈茯苓自己单独一间。
李作尘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拾级而上,进了房间,很快便沉沉睡去。
晚间,雨荷吩咐店小二送了热水来,见李作尘正揉着额头缓缓醒来,只是神色还带着几分倦怠,便扶着李作尘起身洗漱。
雨荷眉头皱起,“主公,这抑身丸的副作用愈发厉害了,今日您头痛竟这般严重,不如我们再去求求张太师?”
兰若也在旁颔首,满脸忧色。
李作尘却摇了摇头:“张太师也无计可施,这药丸自幼服下,是药亦是毒,一旦停了,我这压抑多年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了。”
净了脸,抿了口清茶,李作尘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陈一何在?”
说到这雨荷就来气,没好气道:“这呆子一进城就跟撒了欢,自己抛下咱们主公出去玩了。可惜了咱们主公,好容易才出来一趟,只得待在屋中。”
李作尘垂下眼,淡淡应“好”。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雨荷倒了新茶送来,李作尘却忽然站起身:“走吧。”
“走、走哪?”雨荷愣道。
“即来了,便看看这处的好风光也好。”李作尘道。
雨荷心里腹诽:这穷地方,能有什么好风光。
一路行去,尽是黄土坡,连棵像样的树都少见,更无河流环绕。道路狭窄,城池不及京城一个东区大,街边的商铺挤挤挨挨,卖的多是些谷物杂粮,寻常得很。行不多时,还要避让路旁马粪沤出的污水,气味难闻。
雨荷皱紧了眉,正想劝李作尘回去,可真没想到,走到一半还真让他们瞧上了热闹。
“前面怎地这般热闹?” 海棠好奇道。
道路本来就狭小,还拥满了人,几人顺着人流往前,才知是城中富商沈家嫁女,正举办抛绣球择婿宴。
这小城本就无多大新鲜事,自是引来了满城人潮,挤得酒楼下的砖巷水泄不通。
李作尘没应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醉仙楼三楼的露台。沈小姐身着大红嫁衣,容貌娇俏,正含羞带怯地捧着一个绣满缠枝莲的红绣球。
沈小姐身旁的婢女突然道:“小姐,你瞧那位公子长得真是俊,若要是他抢了你的绣球.......”
沈小姐顺着丫鬟的手指看向人群,
人群中,一身墨玉锦袍、腰束白玉带的公子正皱着眉往后退。
那人眉眼间的清俊灵秀引得不少男女侧目,此刻更是被几个大胆的闺阁女子悄悄拉着衣袖问姓名。
沈小姐脸微红,又似想起什么似得,垂下头,眼神里却充满了担忧。
绣球带着风声坠下,人群瞬间沸腾,男子们伸长了胳膊争抢,甚至有人推搡起来。那公子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不想身后忽然有人狠狠撞了他一下,他抬手一扶,竟恰好将那坠落的绣球捞在了手里。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哗然。
“是那位公子接住了!”
“好俊的公子!配沈小姐正好!”
“我刚才还看见有姑娘给这位公子递香囊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目光黏在那人身上,有惊艳,有羡慕,还有几分不甘。
李作尘也顺着人群看向被围在人群中手足无措的那人,忽地一顿。
雨荷愤恨跺脚:“这不治他一个死罪,驸马居然还敢接绣球,简直花心、烂心、没良心!”
可见雨荷已经被气得胡言乱语了。
李作尘眼神平静,淡淡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