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周吏又是怎么知道的吗?因为无论寒暑假期,他都会写信返乡,寄些京里的吃食回去。”
这是陈茯苓在刘牧家中发现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周吏父母早已双亡,他便会替京中同乡的同学代写一些趣事,寄回去,村里人自会自行分食。
是刘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刘牧生前的琐事,从他幼时读书的勤勉,到入京后寄回的每一封家书。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渐渐串联成完整的故事。
赵振愣了愣,笑了笑:“冠冕堂皇,惺惺作态罢了。”
陈茯苓叹道:“你永远比不上他。”
赵振用力抓着栏杆狠狠道:“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一步一步,从最底下爬上来,见过多少人的白眼,才有现在的一切,被他一句轻飘飘的做事不认真全否定了,他配吗?”
陈茯苓失望的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你以为他嘲笑你读书不如他,说你文章金玉其外,他分明自己都舍不得用一点贵的笔墨,却用自己省吃俭用的银钱,托人寻来前朝宰相的孤本文章,抄录成册送你,愿你踏实做文章。”
“前些日子才送到你的住所,我才得了通知拿来给你。”
赵振张了张嘴,愣住:“怎、怎么会。这跟我有何关系,我不相信,一定是你骗我的。”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来,急急道:“他就是个懦夫,就因为手指骨头断裂而自杀。”
陈茯苓无奈喝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地步。”
“那也不是我害死他的。”
“那是谁害死的!”
“不,不是我。”他似乎想起什么来,指着陈茯苓道:“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陈茯苓抬头“我?”
“对,就是你,是你命令手下将他的指骨都打断,让他从此失去希望,身体残缺者不得科举,所以他才自杀的。”
“你怎么会知道是我用的刑。”
赵振突然沉默了。
“那你想过吗?”陈茯苓道:“一个就算没书读,宁愿去杀猪的人,怎么会因为此而自戕?”
“你可知他父母是如何死的吗?”
赵振:“......”
“他父母当年便是含冤莫白,吞石而亡。周吏平生最恨冤枉好人,却因一时糊涂,受你挑唆以舆论冤枉他人,这份愧疚,让他无法原谅自己。即便不能科举,他本可另寻出路为民做事。”
“他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是刘家村十年前的案子,陈茯苓印象中见过,因此在听了那场戏后,立刻去翻阅了周吏的档案,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周吏此人濯濯君子,心性坚定,嫉恶如仇,但也注定了他过刚易折的一生。
“你以为他一直被你玩弄于鼓掌,可要知道他即使做错了,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你却永远只会逃避和欺骗自己。”
赵振呆愣半晌,手中抓着:“不可能,不可能,都是你骗我的。”
陈茯苓摇了摇头,收回了手中的剑。
赵振颤抖着手,抓着门栏滑了下去,屋中寂静良久,赵振才开口,声音沙哑:
“是左礼部高佳。”
陈茯苓:“你先前不是说不知是谁联系你?”
“我也要给自己留下一份保命的东西,”他垂着脑袋,“见他虽行事谨慎,却总在一家药材铺停留。我便日日蹲守,终于见他与铺中伙计交接,便用银子买通了小二,才知他是高府家奴。”
陈茯苓皱眉:“高佳?他为何要做此事?”
“谁知道呢?为名,为利,哪种都可能。”赵振耸了耸肩道。
陈茯苓点点头:“你愿出庭作证吗?”
赵振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一开始就是高佳设计的,让我们一步一步这样做,从一开始的接近周吏,就是有意为之。”
“而扬子逸的那篇文章确实是抄袭的,只不过不是抄的周吏的文章,而是一篇无名之作,而周吏‘恰巧’看过,因此强大的既视感让周吏心生疑虑,再一步步掉进我们的陷阱。”
陈茯苓:“......”
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是谁?!”
刑部的官兵发现她闯狱了。陈茯苓立刻将脸面罩拉起来挡住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