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快些走吧,陛下和公主还在宫内等着呢!”
仆役们连拉带劝,声音充满了恐惧。
陈茯苓却猛地翻身下马。
嬷嬷吓得满头大汗,急声道:“驸马!您这是又要做什么?”
陈茯苓凝声道:“让开。”
嬷嬷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声色俱厉:“此乃死罪!您疯了不成?”
陈茯苓缓声道:“你放心,我的脚程,绝不会误了吉时。”
嬷嬷沉下脸道:“来人,拦住驸马爷。”
话音未落,陈茯苓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跳出了围堵的人群。
“哇,是神仙!”有稚童指着她的背影高声乐道。
一旁站着的民夫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呵斥:“嘘,岂敢胡言,这是驸马爷!”
陈茯苓不知道他身后发生了何事,只闷头往前,快点,再快点。
希望不要是.......
可当他到行刑点时,人群早已散尽,刽子手的刀已回鞘,唯有半截分开瘫落的身体,和那一头颅孤零零地滚在地上。
正是“大将军。”
也是陈茯苓那日入狱时,抓着小鼠不放、嘴里叫嚷着自己是“大将军”的痴儿。
陈茯苓当时只以为“大将军”,不过是他疯癫时的乱语,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陈茯苓蹲下身,神色凝重地将那颗头颅扶起。
“将军。”
能坐镇一方的将军,大多身高八尺、四肢粗壮、久经沙场,虽有例外,可此人虽身形高大,双手却毫无老茧,肌肉酸软,反应迟钝,身上更是连半点伤痕都无,这哪里像是能领兵打仗的将军,分明是个顶罪之人。
当初她就觉得奇怪,关押重犯的天牢,怎会混入一个神志如此不清的人。
陈茯苓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
却瞥见他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在远处的手,那手握成拳,至死未松开,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陈茯苓蹲下身,用了些劲才掰开那只拳头,里头是半块化掉的饴糖,上面粘着细碎的石子。
想来是他不知从哪个地上扣起来的,还未来得及吃,头已被斩下。
只是陈茯苓不知方才他从牢笼中伸出的手,是为了想要糖,还是认出了昔日在天牢中偶尔给过他食物的自己。
嬷嬷此时姗姗来迟,怒不可遏:“驸马爷,您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大喜之日,您跑到这刑场来作甚?”
随行的仆役与内卫早已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陈茯苓身上鲜红的新郎服,与满地猩红的血竟分不清谁更胜一筹。
此刻想要找干净的袖子为他擦拭,或是换一套新的喜服,都是万万做不到的事。
“请驸马爷上马。”
“请驸马爷上马。”众人齐喊。
陈茯苓站在刑场中间,看着跪倒一地的众人,敛下眼眸。
终是重新牵起缰绳,一步跨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