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转身时若听见铃响,便是动作过急,气韵不沉,需重头再来。”
于是,整个下午,陈茯苓的房间里都回荡着清脆又恼人的“叮铃”声。
“转身——叮铃!”
“重来——叮铃!”
“稳住!再来——叮铃!”
她练得头晕眼花,浑身僵硬,连晚上做梦,耳边都是那不绝的铃音,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转身......重来.....转身.....”
旁边随侍的丫鬟们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掩袖吃吃地笑了起来。
“大人,您这就叫苦啦?”
一个胆大的丫鬟笑道:“这还只是开始呢,往后还有更复杂的仪仗、流程,寻常女子出嫁前要学的都多了去了。更何况您可和举国之珠公主成婚,那更是比不得少多少规矩的。”
陈茯苓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执扇、却扇、沃盥、同牢......种种繁琐礼节,听得头大如斗。
她默默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由衷感叹:“那男子确实要轻松上许多。”
丫鬟们又嬉笑着谈起各自心中理想的夫婿模样,或是文采风流的书生,或是英武豪迈的将军。
正说着,一名丫鬟为了递茶,不小心踩到陈茯苓的衣摆。
陈茯苓一晃神,立马将下盘稳住了,可那扮作“公主”的女子却被绊倒,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
陈茯苓眼疾手快,伸手将人稳稳扶住,那女子却一愣,立马跪了下来,脸色煞白。
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冷着声音对陈茯苓道:“驸马,您先回房吧,今日习礼便到此为止。”
陈茯苓打了个呵欠,回屋准备睡觉。
却隐隐听到背后训诫的声音,“你个奴才,胆敢勾搭主子,是有多少条命够你活?”
陈茯苓想转身阻止,却被晓翠轻轻拦住。
晓翠对她摇了摇头:“公子,您若是回头,她怕是要被训诫得更狠。”
————
夜半,晓翠敲了敲房门:“公子,您睡了么?”
陈茯苓披上外衣,给她开门。
晓翠愣了下,迅速低下头,双手奉上一个锦囊,道:“这是公主殿下差人送来的。”
陈茯苓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方素白丝帕,帕子上绣着一个图案,圆圆一坨上面有两个黑黑的点子,看着歪歪扭扭,颇具童趣。
她拿着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绣的是什么?
一团......嗯......圆滚滚的......发了霉的饼?还是什么没见过的菌子。
原来如此。
她自觉领悟了公主的“深意”,大概是公主知她习礼辛苦,特关心她要吃饱吃好?
这份体贴让她很是受用,虽不知如何回应,却也知晓收了礼物该夸赞。
陈茯苓便绞尽脑汁想了番说辞,立刻让宫女带话回去谢恩:“请回禀公主,这大饼帕子臣收到了。臣最喜欢吃大饼了。多写公主殿下费心了!”
这话传回公主耳中,据说把公主气得直跺脚,连说了三声“呆子!”
这都是后来陈茯苓听别人所说,但是她觉得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她脑海中浮现李作尘那张冷淡昳丽的脸,根本想象不到她跺脚的模样,公主殿下若是真生气,哪是这几下就能消气的。
一阵恶寒袭来,她甩了甩胳膊,将鸡皮疙瘩甩走,转身准备去上那门专为她开设的皇室开宗课。
教养嬷嬷恨铁不成钢,转头就将陈茯苓叫去,结结实实地将她训斥了半个时辰,骂她不学无术、不解风情、不知所谓,竟将公主殿下亲手所绣、寓意深长的珍品看做大饼,简直亵渎皇家恩典,罪不容诛。
陈茯苓简直冤枉啊。
她觉得纵是嬷嬷自己也未必看得出那一团东西居然是鸳鸯。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这驸马之路,怕是比师傅考教她最难的武功口诀还要艰难千百倍。
不过好在,公主殿下除了差人给了那个丑帕子,也给陈茯苓带来了其他好消息。
她终于不用学那劳什子的礼仪了。
公主殿下原话是:“莽夫穿针,徒增笑料。”
师兄对公主的原话是:“屠夫绣花,天生一对。”
陈茯苓权当做听不见,反正不用再练礼仪,结果是好的便够了。
————
而在远处,金井栏映着廊下宫灯,光影流转。
“......为何圣上愿意将公主如此仓促下嫁?”
一只白皙素手,正执着银壶,将温热的茶水缓缓浇在面前的白瓷盘上,盘中卧着数十颗剥开的红石榴子,颗颗饱满莹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