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周吏被关押进指挥司不足两日,尚未提审就自自戕而亡。
“可他的十根手指,被生生掰断了三根,虽被强行接回,但要再握笔写字极难。”
难怪。难怪他这样刚硬的性子居然会选择自杀。
“这般样隐蔽的手法,因此一开始都没无人查出,还是......”
马文才抬头看了眼陈茯苓,才小心翼翼道:“是沈文平查出来的。”
陈茯苓愣了愣,点点头,这也对,沈文平如此机敏,察觉此事本就情理之中,她不意外。
马文才犹豫了许久,才敢将这事说出口。
“你也莫怪沈兄没来见你,他许是......对你有些误会。”
陈茯苓点点头,岂止是误会,他自己都不知道陈一到底干了些什么。
对于一个寒窗苦读数十载,把科考当做人生抱负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这样就很尴尬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皇城司,毕竟是“陈一”带人逮捕的,私刑也是他下令的。
但是陈茯苓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说人不是她抓的,她真的毫不知情吧。
现在所有的罪证都指向陈一,是陈一害死了周吏。
可陈茯苓却想不通,陈一”与周吏素无交集,一个是皇城司官员,一个是寒门书生,两人连碰面的机会都少,为何要处心积虑置周吏于死地?
等等,莫非陈一的死也与此事有关?他是知道了太多,才被人灭了口?
难怪这几次的事情都像是冲着她来的。
而这次,就是有人暗中密报,说周吏是陈一灭的口,因此陈茯苓才在最接近真相时锒铛入狱。
陈茯苓有感觉,是背后之人出手了。
总之,马文才愁眉苦脸地走了,说会替她想办法。陈茯苓倒是挺意外的,马文才居然如此讲义气。
她垂着头打了个呵欠,还没打完,放饭了。
其他人都蔫蔫的,只有她迫不及待地抻着脖子想看看今日的饭食。
冬瓜萝卜汤泡饭。
她接过后呼噜呼噜喝完,摸了把嘴,正在此时,牢门又开了,她的师兄提着食盒进来,皱着眉问:“这几日体验如何?”
她又饿了。
陈茯苓接过食盒,在嘴里塞满了吃食,歪着头看着师兄,认真思考半晌才道:“不如江州府衙,江州府衙荤菜是酱鸭,好吃。”
师兄扶额,没想到她真的点评起牢饭来,翻了个白眼道:“还有更好的,八菜一汤,山珍海味,你要不要。”
陈茯苓眼前一亮,当即报起菜名,说得头头是道。
师兄的脸色愈发古怪:“你怎会这般熟悉?”
“我吃过啊。”她砸着嘴,一脸回味无穷。
隔壁的老头搓了搓脸,笑眯眯:“你这小兄弟,人不可貌相啊,给老夫我说说,你吃过几次?”
陈茯苓意犹未尽,回忆了番,竖起三根手指。
“你到底....算了,”师兄扶额道。
这傻子,这是断头饭的配置,真是命大,能吃三顿断头饭都不死,也是一种本领了。
师兄没好气地说道:“那真是恭喜你了,你又可以吃一顿了!”
欧阳高逸侧身挡开他人的视线,递给陈茯苓一粒药丸,低声道:
“这药丸你收着,这八菜一汤上的时候,那八菜一汤上来时,含在舌下,能假死。届时他们将你的尸体抬出去,我再设法救你。”
陈茯苓下意识看向那成人手臂粗细的铁链,不语。
“打住。”欧阳高逸扶额。
“不可。”
外头窸窸窣窣,欧阳高逸将帷帽带上,低着头道:“我走了,你自己好生应变。”
陈茯苓便盘着腿坐下,一转头,看见旁边牢笼那个痴儿眼巴巴的望着她,哈喇子快流到地上了。
陈茯苓将食盒里的鸭腿递给他,他立马双手捧着吃,对着她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有种在路上喂养了某种小动物的感觉。
“给我个,”那老头砸吧着嘴。
那年轻人也嚷嚷:“我也要,我也要。”
陈茯苓随手一丢,精准投入他们的怀中。
那老头眼中放光:“好身手!”
陈茯苓闷声道:“阁下也非常人。”
她早就发现了,这老头说话气沉丹田,中气十足,一双眼锐利,虽被蓬乱须发遮掩,但她却能感受到,那是双杀人无数的眼睛。
“你杀过人。”陈茯苓平静道。
果然,他嗤笑,漫不经心道:“当然。”
“我杀的,可是一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