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回想起报上面写的“百日回魂,厉鬼索命,冤屈申报”的字样。
仍觉浑身发寒,他默默点头。
“但是你们是如何能得知我是先撕毁还是先焚烧名单呢?”
沈文平接着道:“很简单,多准备几份便是了。在你回家的路上,孩童撕扯纸鸢,有村妇浣洗衣衫,有杂耍艺人表演吞火,这些都是寻常景象,可你心神不宁时,只会想着先销毁证据。”
“你每一次撕碎名单,我们都能趁你慌乱,神不知鬼不觉将新的名单放回原处。”
沈文平偏头看向陈茯苓,眼中带了几分笑意,“这点小事,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陈茯苓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背。
“趁你心神大乱时,便可.....”沈文平道。
“但我怎会如此轻易被迷惑......”赵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是那烛火!”
沈文平点头:“当时你满脑子都是销毁证据,定然没留意那烛火是新点燃的,且是在你进门前不久才点上。”
“初见时,我便知你极有城府,寻常嘲弄或施压,难让你露怯,不轻易变脸色,是以我们才想到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赵振点点头:“但这东西,并非寻常可得,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陈茯苓挠挠头,这东西,对于他们药仙谷来说,一抓一把。
沈文平看了眼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头道:“重点不在此处,我们不过是借这些手段,放大你心中的恐惧罢了。”
“呵呵......好,好的很,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倒是把我的伎俩学得一干二净。”
赵振苦笑,随即又想起什么,“那我听到的厉鬼声,还有同住书生说的夜半争吵声,也都是你们安排的?你们倒有这般能耐。”
“正是。”
沈文平拍了拍手,从树后走出一个身材富态的胖子,正是戏班班主,在夜里用口技演了一出好戏。
班主眼睛死死的盯着赵振,咬牙道:“你真是坏透了,石头那么相信你,你却害他落得那般下场!”
见到戏班班主,赵振先是一愣,后长叹一声,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非也非也,不过是你心中有鬼,我见缝插针罢了。”
赵振知道他这是在暗讽自己刚刚的话,他冷笑一声,还是没忍住反唇相讥:
“你知道吗?我很妒忌你,你的文才学识都在我之上,我知道世界上总会有很多人比我强,但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我没有他们这般好命?”
“我现在得来的,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说我心中无愧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又想逞口舌之快,“不过你也不必得意,你相貌平平,终究难在官场顺遂。”
他自以为说出了十分恶毒的话,却没想到沈文平眸色安静,竟未半分被伤害到的样子。
陈茯苓偏头去看沈文平,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真的从未想过让他死,只是......”赵振道。
话未说完,便被班主厉声打断:“你让一个书生名誉扫地,他还怎么活?!”
天上忽而下起雨来,雨水顺着赵振的发梢滴落,砸在周吏的尸体上。雨水冲散了周吏口鼻间的白虫,冲掉了他脸上的污泥,露出他苍白的面颊。
赵振垂着头看向周吏,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罢了……我说……”
因为替刘牧出头之后,周吏成为众矢之的,赵振欣赏他的才华,出面斡旋,才让他的处境好了几分。
“一开始,我也是真的把周吏当做我的好友的。”赵振苦笑了下。
“但是他实在是太固执了,说出的话像刀子,从不给人留颜面。”
“‘赵兄,你文字虚浮,不沉心学问,尽是花团晶簇,内里空空。’”
这也罢了,我知他只是心直口快,虽难堪,但也不与他多计较。
“后来,我得了机缘,有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私下托我代笔文章,润笔费极其丰厚。我想着周吏家境贫寒,住在那个透风的破屋子里,便好心拉他一起。
我道帮衬好友,谁知,他竟突然发了火,说了好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赵振唇线抿直,眉峰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