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吏却不肯罢休,当日便寻到何明住处,要与他当面理论。
谁料何明竟唤了七八个家仆出来,推搡着将周吏轰出门去,又时常来肉铺找事,并扬言道:“你说我抄他文章?叫刘牧自己来!拿不出证据,便是恶意攀诬!”
可没想到刘牧那个软脚虾,看见这么大阵仗,他竟然支支吾吾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竟扭头跑了。
这般模样,倒让在场众人都觉得,是周吏想借着何明的名头碰瓷儿,反倒对周吏生了几分意见。
但这事儿闹一闹也就过去了,毕竟苦主刘牧并不打算追究,何少爷那边也没有别的动静了,周吏弄了个里外不是人,也渐渐不再与刘牧往来了。
陈茯苓倒是没想到他们二人还有这样一段往来。
那么是否二人的死与这个何明有关呢?
念及此,几人当即寻到何明住处。
何明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马文才露出大理寺令牌,立马抖落完了,大喊冤枉:
“大人明鉴!此事已是一年前之事了。那二人的死怎会与我有关,早先我已给了刘牧些银子,了了此事。周吏也知,因此后来周刘二人早就不来往了,大人尽管去查,我若撒谎,尽可来抓。”
这话倒与陈茯苓此前查探的相符。
周吏的死亡时间是三月前。
而刘牧的死亡时间则在一周前。
若这么说来,何明确实与他二人之死关系不大。
陈茯苓追问道:“后来又发什么了何事,你可知?”
何明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原来半年前由礼部牵头给皇太后献寿,广收文章,征募诗词华篇,每人限一篇,选出最优者,可以进宫面见太后。
这对这群没有任何资源的书生来说,这何止是机缘,简直是一步登天的云梯。
太后寿宴上,不仅有太后与后宫妃嫔,更有满朝文武、皇亲贵胄,最要紧的是,皇上也会亲临。
若是能在皇上面前露了才、得些赏识,哪怕只是一句赞许,日后科考、入仕,都能少走许多弯路;便是不能即刻得官,也能让权贵记个名字,总好过在书坊里苦熬,连出头的影子都见不着。
因此,消息一传开,京州的学子们都红了眼,个个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有的在书院里熬到三更灯火,有的捧着古籍在湖边苦思,连平日里最懒怠的,都对着纸笔皱了好几日眉,生怕错过了这趟“青云路”。
最终,被一名京州学子拔得头筹,此人名唤扬子逸。
可没等他领赏,周吏却一纸状告将那扬子逸告上堂,状告扬子逸偷窃他的文章。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原因无他,这周吏虽然脾气差,但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无父无母,却一步步从乡野小县考到京州,虽然学子们对他极其厌恶。
便是不喜他脾气的,也得认他的才学。
而这扬子逸却是出了名的纨绔。
“不巧,他曾是我的玩伴之一。”这何明倒是也不避讳,大大咧咧讲出来。
马文才讥讽道:“也难怪周吏怀疑他,毕竟有前科在。”
何明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好半晌才接着道:
“这小子家境富裕,祖父是富甲一方的豪绅,父亲也在户部当闲差。他吃喝不愁,便整日饮酒作乐,流连花楼,不学无术。”
而那文章偏偏做的稳扎稳打,很有质朴之意,谁也不觉像是这小子能做出来的。
“可偏偏那文章就是他署名,这不信也不行啊。”
马文才冷哼:“你怎知那文章是他所作?”
“那时周吏先找了主考官,礼部尚书余惜文举报此事。”何明顿了顿,疑惑道:
“这事在京州闹得沸沸扬扬,几位大人竟没听过?”
沈文平淡淡道:“我那时并不在京州。”
陈茯苓假装整理衣袖,不敢接话。
只有马文才点头:“略有耳闻。”
只是大理寺来每日卷宗堆积如山,命案都查不过来,便不会放在心上。
马文才接着道:“那余惜文余大人,倒是文坛大家,早年他的诗文中满是民生疾苦,先帝都曾赞他‘有古儒之风’,后来入了仕,也一直以清正闻名。”
“正是!”何明连忙接话,“当时余大人仔细比对了两篇文章,说只是个别字句意趣相似,并非连续段落或核心立意相同,算不得抄袭,顶多是‘偶合’,构不成窃文之罪。”
这倒是出人意料了,陈茯苓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马文才追问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