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理寺的道上,马文才道:“这么看来,倒真不像是程府做的……”
小吏也道:“简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真憋屈。”
陈茯苓却抿着唇,摇了摇头:“分明我们今日才查明是死因,为何他这么笃定是自杀?”
马文才一愣:“将军府神通广大,或许是衙门里的人传出去的把,也不要多想。”
原本他们以为程府会稍微遮掩,甚至应是有心虚,他们这么坦荡反倒是摘除了嫌疑。毕竟将军要杀一个人轻而易举,何必要找这么多借口和麻烦,他们又陷入了死局,这条线索断了。
陈茯苓摸着下巴,也不知是认可与否。
此路不通,陈茯苓决定从那个同乡会入手,马侍郎那边还需要去大理寺翻翻卷宗,二人就此告别。
马文才眼神复杂地看向陈茯苓:“陈大人,我亦会与大理寺的各位同僚鼎力相助的,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十日之期紧迫,你.....”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二人心知肚明。
陈茯苓一愣,点点头,便低头思索边慢慢往回走,路过一间破旧茶肆,里面坐着不少书生模样的人在谈笑。
她脚步一转,走进茶肆,可刚当她表明身份和来意,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茶肆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个书生用怪异的眼神看向她,甚至......带着点敌意?
一个年级稍长些的书生冷笑一声,讥讽道:“大理寺的官爷?我们这些穷酸书生,可高攀不起,谁知道您是不是又来罗织罪名,抓我们去定罪的?”
“就是,张兄、刘兄他们死得不明不白的,你们不去抓真凶,到来盘问我们?”
“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没一个好东西。”
“出去,我无可奉告。”
陈茯苓一句话还没有说,就被他们群情激奋的态度吓到了,她艰难道:“不是......我只.....”
一个年轻书生猛地拍了桌子,“上次李兄不过是说了句封少爷的不是,就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抓去关了三日。”
人群中也有少数人小声劝和:“诸位别这样,官爷来查案,说明皇上重视,总比没人管强……”
“重视?怕不是想找个替罪羊吧!” 立刻有人反驳。
陈茯苓还想说些什么。
那人激动道:“怎么,我不说你也要把我抓去审问,来啊,我就坐在这,我看你抓不抓我。”
陈茯苓被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了茶肆,那股窒息的感觉才稍微好点,她缓了口气。
吓人,太吓人了。
这群秀才的嘴一个比一个快,混在一起嗡嗡作响,她都快听不出来是谁说的话,但是每个字又都很清楚,攻击性极强,她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只觉得脑袋被吵得头疼。
她试图解释,但根本无人肯听。
救命。
原来比一群哭闹的女子更可怕的,是一群愤怒的书生。
可真是“兵遇上秀才,有嘴张不开”。
不知道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对她这么抵触。她看了眼身上的官服,似乎明白过来。
就在她无奈准备先行离开时,目光扫过角落,一个高瘦的背影书生正独自收拾东西,从角落走出。
陈茯苓眼前一亮,鼓足勇气追了上去:“这......这位公子,请,留步。”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转过头来时,脸上的怯意还未消散,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还没走?”
他左右看了眼,像是怕别人发现他在和陈茯苓说话,低着头,如同躲避瘟疫般,急匆匆地从她身边挤过。可以说得上是恨不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陈茯苓郁闷地愣在原地,往常都是她躲着别人,怎么这几日人人见她如阎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