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冯司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我只是觉得他十分有趣,想结交一二罢了。你放轻松,我并无要寻他麻烦的意思。”
“你是真不知?”
“这……”班头身子一僵,突然“噗通”跪倒在地:“还望各位大人恕罪!这‘扣山’先生……早、早就过世了。奴才实在舍不得这本子,才斗胆让戏班继续演着,还望大人恕罪!”
李京冷声道:“跪什么?这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如实说来便是,谅你无罪。”
可班头依旧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的“啧”,正是李作尘。
陈茯苓这才察觉异样,偷偷抬起头来,想看看坐在屏风后的是谁。
这时,班头才颤声开口,打断了她:“回大人,扣山先生原名周吏,乃是溟州人士。”
“周吏?”冯司猛地直起身子。屏风后的李作尘也顿住了动作,收了原本散漫的姿态。气氛瞬间陷入死寂,半晌后,李京才缓缓开口:“罢了,你们退下吧。”
而原本还有意寻陈茯苓开心的冯司也不再说话了,陈茯苓松了口气,随着班头出了门陆续退出大殿。
不过周吏这个名字好耳熟,是在哪听过呢?
陈茯苓低着头想事,没注意到先前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姑娘走得急了些,刚出门便撞上一个身着青色宫服的宦官。她踉跄着向后倒去,宦官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平淡:“姑娘当心。”
可那姑娘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宦官的手,脸色瞬间煞白。陈茯苓正跟着班头往前走,回头瞧见这一幕,心里纳闷:这姑娘虽沉静寡言,但也算镇定,怎会如此害怕。
她来不及细想,见姑娘转身就往台阶下跑,她忙跟班头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快步追了上去。
转身时,她匆匆扫了那宦官一眼,却瞥见对方腰间挂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哨,哨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正是曹公公,曹公公虽被冒犯,却并不恼,冲她温和一笑。
没追上,这姑娘倒是跑得挺快。
罢了。
回府之后,陈茯苓依旧调查着花锦书一案的疑点,只可惜频频遇阻,找不到突破点。
连着两日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她又得换上朝服去上朝,只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一路打着哈欠进了金銮殿。
弯腰鞠躬时,她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左转躬身时,眼睛依旧没睁开。那一瞬间,她竟像是睡着了,恍惚间还做了个短梦。
刚直起身,就听身旁有人问:“你半夜偷鸡摸狗去了?怎地困成这样?”
陈茯苓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抬头却见马侍郎正铁青着脸盯着自己。
她正不解其意,庄梓京咬着牙凑过来:“你惨了!你知不知你方才半睁双眼,嘴角流涎,活像对着马侍郎翻白眼挑衅,他可是最爱记仇的。”
“啊?冤枉啊!”陈茯苓呆了呆,刚想解释“我只是太困睡着了”,眼神投过去又被马大人恶狠狠的蹬了回来。陈茯苓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只好等散朝后再行寻机解释。
此时的金銮殿上,气氛却比往日更凝重几分,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理寺卿沉声道:“禀报皇上,一夜之间,城南书社三名秀才暴毙,城北两名学子失踪。这些人皆是颇有才名之辈。”
皇帝的目光扫过朝臣:“学子们从五湖四海赶来赴考,竟出了这等凶案。可真是好的很。
你们可知,如今民间都在传什么?”
众臣皆垂首,无人敢应声。
“真龙气数将尽,邪祟祸乱京城。”皇帝笑了起来,“爱卿们觉得如何?”
“轰”的一声,众臣齐刷刷跪倒在地:“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陈茯苓脑子嗡嗡作响,方才困得没听清前因后果,等她慢半拍想跟着下跪时,已经晚了,枪打出头鸟。
皇帝的目光已经直直锁定了她:“陈一,你身为皇城司侍郎,职责便是恪尽职守、保卫京城安宁!这几日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何命案频发,你却毫无作为?”
这话可真是冤枉了陈茯苓:首先,这几起命案都发生在子时,而她那几日正忙着追查“妖猫案”;其次,皇城辖区的命案历来由大理寺少卿主审,她根本插不上手。之前皇城司想借调猫妖案时,大理寺百般推脱,如今出了事,倒是想起她来了!
她刚想开口辩解,却见太子悄悄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别说话”的示意。陈茯苓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垂首。
这时,有官员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等凶案需尽快彻查,以安民心!”
可另一位官员却高声反驳:“你是在怀疑陛下治理无方吗?竟将民间流言当真!”
周侍郎在一旁阴恻恻道:“听闻陈大人今日对大理寺的‘妖猫案’处理甚为不满,更是亲力亲为闹得满街风雨啊,哪还有精力去管旁的。”
冯司道:“周侍郎此言何意?皇城司……”
皇帝还未说些什么。
太子忙上前一步,道:“几个妓子,死了便死了罢,岂可与学子失踪案相提并论?父皇,我看此事就交予陈一去办便是。”
陈茯苓瞥见太子投来的警告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起那女子失去温度的双手,想起那群虽身处贱籍却仍有生命力的姑娘们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陈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学子失踪案,便命你十日内查明!否则,拿你的脑袋来见朕!”
陈茯苓心中一沉:十日?便是狄公在世,也未必能拍着胸脯保证能在十日之内破此案。
可她也只能领旨:“是。”
散朝后,太子站在原地等待他,道:“陈一,尽力而为便是。父王那边,我会替你周旋。大理寺那边,你要什么配合,此次定叫他们全力配合你。”
陈茯苓谢恩回府,一个脑袋三个大,这和直接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有的。
一个是快刀子死,一个是慢刀子死罢了。
若要细说起来,其实她更喜欢快刀三分入肉的那种爽利感,而他师兄则更偏爱温柔剑,刀刀轻过,初时反应不快时甚至会误以为细雨的凉意,让人痛而不至死……
打住打住!
“陈一”就非死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