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感不可思议,怔愣片刻后挣脱开,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薛海在天旋地转间重重的栽倒在枕头上,眼前一阵晕眩,他一巴掌险些将自个扇成智障。
南图赶忙扶起他,喊他“海爷。”
海爷?
不对劲。
南图怎么会喊他海爷?!
薛海猛然睁眼,终于瞧清了南图本人,他立马醒酒避开他的搀扶。
难怪南图一直不反抗呢,敢情那压根就不是南图!!
薛海冷脸道“怎么是你?”
何泊一顿,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挪进道“一直都是我啊海爷。”他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口就被薛海喝断了,指着门口道“滚出去!”
何泊瞳孔猛缩:“…海爷?”
“滚!”
何泊杵在原地呆呆地瞧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薛海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放缓语气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何泊看了他很久,终是出去了。
薛海脸颊发麻,恨不得再扇自己一巴掌!
就差一点。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神,须臾后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
近些年来,老头子总逼他相亲,几乎从美国回来后就没断过,他不是不喜欢女孩,在国外也谈过几个。
老头子让大飞给他找,大飞找来那几个跟批发似的,薛海怀疑他丫存心的。
大飞委屈道“少爷,我都是按照您的喜好找的。”
薛海怒了:“我什么喜好?!”
“您喜欢眼睛漂亮的,喜欢皮肤白净透粉的,喜欢吃饭吃着吃着高兴了会傻笑的。”
薛海闻言怔了好久,越听越像南图,他坐在一旁翻看相册,越翻越快,按照大飞说的那样一一筛下去,看见这些照片里的人男男女女全踏马的都一个样!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在搞宛宛类卿。
……
那段时间薛海特煎熬,后悔没把南图带来美国,他承认他当时非常混蛋,想把南图绑来,可惜临行一天让他逃了。
老头子催得紧,薛海无奈远航,在美国时母亲就劝他找对象,天天念着抱孙子,回家倒闭嘴了,天天撵着他去上班,跟老头子反着来,把他夹在中间折腾。
薛海没招,随便谈了几个带回家,好歹给个交代。最后不装了,带个男的回去,不出意料惹来一身伤。
老头子冻他的卡,头次冻一张,第二次全冻,好在薛海以前过过苦日子,乐呵呵地带着大飞和老六出去乱晃。
晃几天后遭不住了,美国不比老家,在那没钱是真他丫完蛋啊。
薛海无可奈何,穿上西装到处谈合同,结果屡屡碰壁,他灰头土脸走回家,发现何泊把合同全谈拢了。老头子一高兴,往事一笔勾销,只要不搞出人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薛海带着何泊在外面驰骋沙场,大小商会次次不落,人人都知道他手底下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得力干将。
薛海给他实权,给他公司练手,把所有的资源都堆到他的面前。
挖掘他、培养他、重用他,看着他风光无限。
薛海确有私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何泊长得越来越像南图,不止眼睛,还有头发、穿搭、语调…每一个都像极了,就算是刻意模仿,薛海也当了真。
恍惚中真的以为南图来找他了,所以那时他希望何泊好,希望他被众星捧月,享尽无上荣光。
但本质上他又清楚的明白,南图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南图就是南图,怎么可能是别人呢。
薛海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那时的他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他只知道南图的眼睛很漂亮。
他第一次看见那么漂亮的人,哪怕身上有些脏,也难掩满身的气质。那天南图买了一个巨大的馒头,坐在天台抱着啃,啃了两口被鸟惊着了,就扭过头望着鸟飞去。
鸟群掠过天际,绘出了一抹极灿的彩霞。
薛海看着他慢慢地笑起来,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满街香樟哗哗作响。
他还记得当时的天上悬着一轮早月,那抹月痕烙在灿烂的云团边,但南图笑起来之后,那抡早月掉了下来。
从此夜间失守,他知道他的世界多了一轮早月。
薛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天天跟踪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就制造了一场偶遇。
那天南图朝他跑来时连风都是甜的,蹲在地上喊他哥时眼睛金灿灿的。
他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养个弟弟,也只把他当弟弟,没想过那是喜欢。
他知道他喜欢南图的时候,是底下的一群王八蛋在家里看动作电影,他看着看着就想起南图了,看完之后一连做了一个星期的春梦,醒来时看见南图睡在身边。
他长大了,没了小时候的稚气,眉宇间全是少年气。
那天晚上天气有些闷热,南图被子没有盖全,月光把他的腿照得发亮,薛海看了一眼后蓦地涌出了一股鼻血,身上也热的厉害,他慌慌张张地跑进厕所里洗澡,望向镜子时看见的全是南图,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他完蛋了。
他也苦恼过,就逼迫自己疏远南图,但架不住南图跟他撒娇啊,他撒娇时像一只三花猫一样,一只粘着他哥哥,哥哥的叫。
薛海年轻气盛的,哪里顶得住啊,就跟他疏远了几分钟,然后一个人想了一晚上,决定就这样偷偷的喜欢他。
如果没出那种事,他应该会跟南图一起读大学,然后像正常的情侣一样耐心地追求他,再跟他谈恋爱,两个人就这样平淡而甜蜜的过完这一辈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后来回国,薛海到处搜罗不到南图的消息,整日借酒消愁。
忽然有一日,电视上抓到个贪官,混子里有人闲扯谈开,扯到几十年前的一个旧案。他就没当回事,继续看报表。
那混子翻看那个贪官的儿子时翻出他的最新动态,混子拿过来给他看,他匆匆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就认出了杵在一帮人身后穿制服戴口罩的南图。
他心中一惊,立刻抢过手机放大反复查看,确认无误后笑了一声。他还以为南图会跑得远远的,为此专门跑了一趟桂林,结果他还是留在家里。
薛海让大飞跟踪他,蹲了几天才蹲到。抢包一事与自己无关,他到时混子已经抢完了,底下人只说抢包,没说抢谁的,他顺理成章以为是南图的。
南图又长大了,差不多跟他一样高,还跟以前一样漂亮。
薛海去见他的时候特意染了个金发,听说在阳光下很显眼,能让人一眼就留意到。
明明一切都很好,偏偏插出个陈乐云。
狗东西还害南图出车祸,合同那件事还没跟他算账呢!真是卑鄙无耻又可恨!
薛海搓泡沫,越搓越气,气得捶墙,“邦邦”两拳后破口大骂:“狗日的还敢威胁我!”
草!
屋子震了震,震出一缕人影。
门内骂骂咧咧的,不知道门外进了个贼。
此贼蹲点许久,只是奇怪得很,他不偷钱不偷表,反而径直走向床头,掀开枕子的被套后,床板露出夹层,那个贼解开了密码,柜内放着一台电脑和两部手机。
他取出电脑开机,慢悠悠地坐在床边等开机,嚣张得很,破译密码后轻车熟路的翻出视频。
等待视频传送的期间,但凡主家探出半个身子,此贼定暴露无遗!
然而……
然而……
门开了,屋外一切如常。
薛海擦擦头发走出来,瞟了眼枕头。
枕头非常齐整,没有任何问题。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边擦头发边琢磨,最后没当回事。
……
屋外天光大亮,有些地方却开始天黑了。
今日下了一场雨,雨后空气清新,小院的地板上映出一排排杂乱的脚印。
出殡结束了,十六相回来了,李否一个人留在山头,说是殿后。
李袭玉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
李否晓得小姑为什么回来,也晓得为什么其他三个人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沈绥安最是知晓他家,出事后立马请假买票去俄罗斯找小姑说情,去一次当然不行,小姑也不是那么好请的。
李袭玉说“他逢年过节就来,说是替你来问好,每次都抢着干这个干那个,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否怪别扭的,实则感激不尽,扭捏来扭捏去只道了一句:“老安也真是的…”
“真是什么。”李袭玉说“人家早猜到你爸什么德行了,提前就跟我打好招呼,否则我都不知道他能混蛋成这样,留你一个人在家,也不怕遭报应。”
话落她赶紧“呸呸呸”道“我这乌鸦嘴。”
李否他爸生得好,上已故,下无忧,个人发展也好,倘若将来遭报应被折煞,折到他还有李否照顾,不折他折后代,还是祸害李否一个人。
李否一笑而过道:“没事的小姑,我也混蛋一回。”
“早就该如此了。”李袭玉一本正经。
李否一愣。
李袭玉说“你又不该他的,为什么要吃这闷头亏,他不要你小姑要你,大不了以后跟着小姑过,小姑有钱,小姑养你。”
李否忍了半响才没飙泪。
有人弃他如遗,有人视他如宝。
李袭玉一眼识破,张开双手哄道“哎唷唷~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啊,来来来,快扑进小姑宽厚的胸膛里暖一暖。”
李否到底没忍住,犹豫许久后的怀抱也终于有了回应:“小姑。”
“诶~”李袭玉揉揉他的脑袋,冷不丁想起儿时那个傻乎乎朝她挥手的小人。
那时正是初夏,李否站在树下,长风吹起了他的衣角。现在这个小人还站在这里,她又听见了跟当年那样猎猎作响的风声。
奶奶的魂魄迎着风慢慢地飘远了。
院里又重新架起了藤椅,偶尔它会“吱呀吱呀”的响。
仿佛一切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