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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亲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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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也许混蛋,但偶有清风。

李否把自己哄好了,他真的在吃饭,而不是抹泪。

大厅嘈杂,传来一两句噪音,听着十分熟悉,李否一愣,不止他听出,郭天明也诧异道“怪了,我怎么听见老安的声音了?”

老安?

南图回头,看见门外涌进来三四个人,三男一女,女人衣着光鲜,风情万种,边上一个男人望了过来,他就碰上了一双丹凤眼。

“老安!”南图耳边炸雷。

老安“诶~”了一声。

郭天明风一样窜过去拥他入怀,旁的三人也迅速张开手扑了上去。下一秒,南图的身侧一阵风一阵风急而赶地吹过去了,门口五六个人激动的抱成团。

“老安啊,老赵啊,老方啊,你们终于来了啊啊啊啊想死我了。”

“老安给我打完电话我就请假了,太晚了没票,坐老安车来的。”赵熙越说。

“先别说那个了,快点抱着我,我今天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知道你们辛苦了,我们来了别怕。”

“……”

南图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女人摘下墨镜越过他,迈进厨房喊道“崽崽?”

一句“崽崽”吓得李否把碗摔了,他不可思议的站起身,怀疑自己哭瞎了眼。

天菩萨啊!这是谁回来了?!

女人环胸道“你什么眼神啊?不认识小姑了?”

认识是认识,但不晓得是该认识当初那个嚷着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姑还是现在这个美成女明星一样一眼就很哇塞的小姑。

李否愕然了,磕巴道“小,小姑??”

李袭玉被他逗乐了:“你怎么结巴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何止是吓人啊,李否吞咽口水,听着门外欢聚一堂,他当身处梦中,情不自禁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

小姑还在。

门外还吵着。

李否难以置信,身体已经跌跌撞撞的踏出去了,他慢慢地走到李袭玉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

李否抬起手,犹豫了许久,踌躇了许久,他觉得不合适,这么多年来,母亲不抱他,父亲不抱他,只有奶奶肯抱他。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需要亲人的拥抱的。

李袭玉目不转睛地打望他,撞上他眼眶中不停旋转的泪花时心口一阵酸痛。

还是爱哭,她想,跟她走时一样。

李否垂下手,拾掇情绪道“小姑,你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李袭玉摊开手道“我这么漂亮还看不出来吗?”

李否破涕为笑,终究没泯灭本性,不正经道“嗯,看出来了,比当年漂亮多了,好歹现在能看出是个女娃儿。”

……说的是人话?

李袭玉扬起拳头捶他道“臭小子找抽是吧?”

李否又没说错。

小姑当年留寸头,天天穿牛仔套装,外出上学打耳钉,戴铁链,骂脏话,她一月回来一次,回来就被奶奶抓着扫帚打。

李否头次看见她的时候真的以为她是男的。

小姑消毒时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上还纹着一条应龙,他还记得她肌肉梆大,骑着摩托带他上镇上买辣条。

那时的治安还很乱,他们就这样遇上了打劫,小姑二话不说取下头盔套他头上,滑下玻璃转身上战场。

瓶酒瓶子砸得小混混们都不敢吱声,李否也不敢吱声,觉得小姑真TM帅啊。

只是李否没见几次小姑,小姑就被奶奶赶走了。

说起来,小姑被赶他们家罪过最大,小儿子还读书,谈恋爱了,要钱。大儿子生了个儿子,出去工作赔了,债主追上门来,还是要钱。

钱钱钱,上哪儿拿钱?奶奶没办法,只能多摘些茶叶卖钱。有天镇上说媒的来了,莫名其妙来的,后来才晓得是叔叔找来的,媒婆来给小姑说媒,要送小姑去嫁人。

小姑哭着说不嫁,她的婚事却由不得她,人家钱都送来了,小姑须得嫁了,她那么年轻,怎么能嫁给糟老头子呢。

李否不懂,守在门口瞧她,化妆时小姑哭了,粉底上了一遍又一遍,小姑哭得撕心裂肺,明明不久前还英姿飒爽的一个人,今天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否不懂也跟着哭了,仿佛今天之后,那个英姿飒爽的小姑就会彻底死绝,他不想小姑死,就帮着小姑跑了。

小姑一路跑上山头,跑得远远的。李否站在树下朝她挥挥手,喊她注意石头块块。

小姑一溜烟不见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他闯下塌天大祸,可是他很高兴。

他知道英姿飒爽的小姑活了。

但他的屁股险些开花。

不过不重要了。

李否那时太小了,理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许是奶奶错了,许是小姑错了,许是时代错了。但肯定是他们先错,小姑后错,错也错在她是个女娃。

李否不晓得小姑为何回来,酝酿半响商量道“小姑,你要不要去看看奶奶?”

……

奶奶躺在灵堂里,小姑上了香,烧了纸,她跪下去磕头,磕完头背身对他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我妈说说话。”

江俞走过去拉李否,示意他走。

李否走了又回头,塞了些纸巾给小姑,他晓得小姑一定会哭的。

南图先出的大厅,李乐洋忙着收拾桌子,宴席摆到小院外了,往前车辆连成了海,他走了两步,忽地一顿,他想他看错了人。

黄木桌子被收拾干净了,许多人挺起腰板回头,瞥见他眼底浮出笑意,等看清他脸上的伤之后又沦为心痛。

南图像木头一样定在平地,竹影在他的身上骚动着、翻滚着,狂风吹得头顶的塑料纸棚哗哗作响。

等谢天站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那个人是你哥吗?”南图才回过神。

是陈乐云。

陈乐云来了。

南图点点头,还没等他冲过去抱他,陈乐云以率先提步走来,一步步像是跨越了千山和万水。

南图无法镇定,他觉得他一定要抱他,所以张开手早早等着,可陈乐云走过来之后,他又觉得难为情,于是张开的手紧握成拳,只轻轻地捶了他一拳。

陈乐云低眸注视他,知道这一拳的分量,温温柔柔道“你一直不理我,我很担心怒,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南图垂头耍小孩子脾气不说话。

陈乐云横过目光朝李否道“听说你缺人手,我带了些人,希望能帮到你。”

李否受宠若惊道:“…谢谢哥。”

“没事。”陈乐云说“节哀顺变。”

李否重重点头,瞟了两个来回了然道“话说哥你们吃饭了吗?厨房这会应该忙完了,你们要去吃饭吗?”

夏逢旭挽上冷立阳的肩膀笑道“我们来时吃过了,就他没吃。”

“噢噢…”李否道“那哥你去吃饭吧?”

陈乐云不答,而是低眸询问:“你要去吃饭吗?”

……南图有点想揍他,一帮人杵这算怎么回事。

李否突然推他道“去去去,南哥也忙一天了,南哥你跟你哥去吃饭吧,这有我们呢。”

陈乐云顺势接住他,搂进怀里道“打扰了。”

八座大山摆手道“不不不……”

陈乐云侧身点冷立阳:“凡事听人家安排。”

十七罗汉点点头。

南图随他去吃饭,其实他也不饿,其实陈乐云吃饱来的。

他们那一屋子人各自都不熟,南图有一丢丢的担心。

家里没个当家人,一会儿得乱成什么样啊,陈乐云在还好,毕竟他的气场摆在那,他一走,院里指不定谁安排谁呢。

陈乐云也没领南图去厨房,拉着他一路七拐八绕上山里去了。

山上竹林葳蕤,状似画中仙界,如果穿到古代,兴许会在这里遇到一位留着白花花胡子的老道长。老道长捋捋胡子瞧着他们笑道:“老夫掐指一算,算到多年后定与二位相会,想来有缘,我这有两本武林秘籍,你们挑着练吧……”

“想什么呢?”陈乐云捏捏他的脸打断道。

南图意识归拢,呆呆地望着他心道:陈乐云好生讨厌,怎么擅自扰乱我的修仙大计。

南图听着竹叶簌簌的声音,又开始徜徉起来,如果他们真的去修仙了,照陈乐云明面温和暗地相争的性子,应该早位列仙班了吧?如果能御剑飞行,他们能跟飞机肩并肩吗?想到这里南图“噗嗤”一笑,没头没尾道“陈乐云,我们被飞机刮跑了。”

陈乐云一愣,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南图脸上的淤青性感,笑起来时美轮美奂。

天边的晚霞正好,此刻不吻夕阳,倒显得他不解风情了。

陈乐云伸手抚上他的淤青,低头凑近道“乖乖?”

南图微微仰头“啊?”了一声。

陈乐云离得近了,南图怀疑他心思不纯,紧张道“…陈乐云,你不会要亲我吧?”

陈乐云闻言莞尔一笑,摇头问道“你这里疼吗?”

这里指唇角。

南图试着舔了舔回“还行吧。”

话落陈乐云弯腰平视他,轻轻吻了上来,又道“那这样疼吗?”

“……”南图大脑空白,心里炸了:你亲就亲!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磕巴道“不,不疼。”

说完后南图避开目光,胸口像有人在敲门,门内无人应答,就一路敲上嗓子眼,似乎想透过嗓子眼往外窥探些什么。

南图神情紧绷,生怕被人破门而入。

夕阳缓缓落矣,人亦从他的瞳孔里缓缓远去。

陈乐云收手站定,拉开距离凝望他。

南图不是很明白。

亲or不亲?

陈乐云:or。

他一个人站那儿,好像真的没有亲吻的打算,倒是自己满眼期待,南图霎时红了脸颊。

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啊……

好尴尬。

陈乐云盯着他发笑,笑得南图面庞比拟彩霞,他一时恼火,背过身去不理人。

陈乐云笑开了,赶忙追过来哄他,将他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南图抬眸望去,末了枕上他的胸口。

远处红云醉日,只是抱着也很好。

……

天黑了,该回家了。

家里没南图想象的那么乱,棚内挂起了小电灯,院内外正在吃席。这时管你是什么总裁主任,还是什么精英白领,统统都得撸起袖子端盘子。

李否打眼瞧见他们,扫了两眼揶揄道“打哪儿回来的这还?干坏事去了?”

陈乐云勾上南图的肩不置可否。

南图环胸板起脸道“滚你丫的。”

李否嘿嘿笑道“好好好,我滚我滚,哎唷~哥哥来了不得了了~”

南图抬脚作势踹他,李否躲开,有意瞥了眼陈乐云道“晚上你哥跟你睡啊?我就跟江江睡。”

这不是废话……

不是等会儿……

南图心底“咯噔”了一声。

陈乐云猛地勾他入怀,歪头笑眯眯道“意思是说,你昨天晚上跟别人睡一张床?”

……哦豁。

李否左右互瞄,这话听着可不妙,男人为女人吃男人的醋见多了,头次见男人为男人吃男人的醋,他身为知晓三方秘密的人,表示非常有意思。

南图欲狡辩,陈乐云咬牙“哼~”道“同床共枕呐乖乖~”

南图已经汗颜了,感觉额头冒出的细汗能养出一整片雨林。

哪里缺水?救我一命吧!

陈乐云还盯着他看。

“额……”南图紧急找补道“都是,男的,也不会,怎么样,吧??”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声带落狗肚子里了,根本不敢抬眼看人,恨不得变成苍蝇飞走。

陈乐云凑在他的耳朵直哼气,话里有话道“难怪不理我,原来是腾不开手啊,是我没有自知之明了。”

……

南图百口莫辩,李否忍俊不禁,满脸瓜相,他承认方才那句话是故意说的,就为了测试陈乐云什么反应。

他兀自傻乐着,南图打响指道“你笑什么呢?”

“啊?”

李否回神,惊觉刚才都是幻想,他若无其事道“没笑什么啊。”

南图蹙眉不解,一副此人多半有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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