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图问“你要考北大?”
“嗯。”江俞反问“你考吗?”
听听他问的是人话吗,南图哽了一下:“…我?”
江俞“嗯。”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南图注视他。
江俞说“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南图一顿,须臾后摇摇头道“不去。”
“为什么?”
南图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他喜欢当学渣,他想留在家,陈乐云不愿意回北京,他也不想去北大。
虽然他很想摆脱学渣的身份,但是恢复本性什么的,这次就先算了。
南图胡诌道“总觉得那是一个容易让人伤心的地方。”
“北大吗?”
“也不是……”南图说。
或许是离开家。
江俞不懂,笑了笑后摁下笔开始刷题。
“你都保送了,怎么还天天跑来上课啊?你很喜欢上学吗?”南图问。
江俞想起他去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的南图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谁会喜欢上学啊。”
南图枕着校服,江俞偏头深深地凝视他,瞧了许久,望了许久。
他们总是这样近,又总是这样远。
江俞忽地笑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翻墙出去必须要经过的那片林子吗?”
南图:“那里怎么了?”
江俞:“我在那里等到过一条小狗。”
“狗?”南图狐疑“你等狗干嘛?”
江俞垂眸道“偶然遇到的,当时觉得好漂亮,一下子就喜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可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就喜欢了好久。”
“这样啊…”
“你知道吗?那条狗超难等的。”江俞说“我就见过几次,后来又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很长一段时间都跑去林子里找。”
“然后呢?”南图说。
“然后我就放弃了啊,他可能被人抱走了吧,毕竟我们缘分浅薄,等不来也是正常的。”
江俞说“我意识到这点后就继续回来上学了,每天刷题复习,参赛备考,像以前一样生活。”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我就听见别人说在校园里看见他了,我心里又忐忑又激动,刚下课就兴冲冲地跑去找他,刚好看见他趴在草丛里睡觉。”
南图不是很明白:“你喜欢狗?为什么没把它抱回家养?”
“刚开始没想过,他对我爱答不理的,我以为他讨厌我呢,”江俞的语气透着一股淡淡地忧伤,“等我们慢慢接触之后我才发现是我误会了,我本来打算抱他回来养的,但是太迟了,他已经有家了。”
“好可惜啊。”南图说“那条狗长什么样?我天天翻墙怎么没看见它?早知道你喜欢狗的话我遇到就抓来送你了。”
江俞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你遇不到的。”
“为什么?”南图道“它现在还是很难等吗?小小狗子竟敢耍大牌?”
“不是耍大牌,也不难等了,只要运气好,每天都能见到。”江俞说。
南图抬眸跟他对视,发现江俞的眼眶红了,瞳孔里浸着一抹化不开的愁雾,他笑道“我也不是喜欢上学吧,只是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再跟他多见一面,怕毕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俞好像真的很伤心,南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怪他从小听到的都是垃圾话,倒真是应了那句话到用时方恨少啊,他憋了半响道“你晓得是谁把它抱回家了吗?我帮你把它抢过来。”
“抢什么?”谢天回头问。
“狗。”南图说。
“什么狗?”
“江俞说学校林子里有人养狗,他很喜欢,我计划着把狗抢过来。”南图不是开玩笑的。
谢天听得一头雾水,他知道学校开明,偶有小猫出来溜达觅食,但什么时候有狗了?他怎么不知道?
谢天瞟了江俞一眼,还没张口就被李否打断道“狗啊,我晓得那条狗在哪儿里。”
“在哪儿啊?”南图环胸俾睨,满脸写着: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丫就死定了。
李否缩缩脖子道“你现在要去找他吗?”
“那不然呢?”南图高低得瞧瞧什么狗面子这么大。
李否瞥了眼江俞迟疑道“嗯…但是吧——”
“但是啥?”
“抢走他那个人可不好惹啊。”
“能有多不好惹。”南图冷哼了一声,拍拍胸脯道“他能有我不好惹吗??”
李否闻言若有所思道“应该?”
“应该?”南图倏地勾上江俞的肩膀跟他贴脸道“你是不是很喜欢那条狗?”
江俞一僵:“…是啊。”
“好。”南图应承道“我要是见到了就把它抱来给你摸摸。”
李否弱弱地举手:“要是人不给呢?”
……
“啧。”那条狗怎么那么小气啊?南图都来回巡视八百趟了,别说狗了,这里连根狗毛都没瞅见,李否那个混蛋不会坑他吧?
“太热了。”他仰头望天,看见圆日在枝丫中跃动,林中绿意浓烈,好年轻的太阳。
南图等来等去也等不来一条狗,江俞说小狗不会耍大牌,他瞧未必,这不就耍上了吗?臭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骂了这句才耍大牌的。
罢了罢了,大好的时光,何必浪费在一条狗上,江俞真傻,南图想,他不能跟江俞一样傻。
南图热得不行了,心道:吃点什么呢?
他脱了校服,系在腰间一路慢悠悠地逛到小卖部。
小卖部冰柜前人头爆满,可真赶不上好时候,他拎起衣袖边晃边等,反正也不着急,站着吹吹风吧。
一簇簇光稀稀落落的透过叶片穿过他的指尖,他抬头注视树冠,却撞见了满树桂花。
但是花期早过了。
可能太阳免费吧,所以光跳到叶片上时就成了花。
上课铃响了,学校闹哄哄地乱作一团,大楼那边地震了,一排排感染般吵了起来,吵了会儿忽然不吵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
南图不慌不忙的走进小卖部里买绿豆沙,一人一杯刚好十一杯,他觉得他还是十分幸运的,就美滋滋地付了钱,老大爷般踱步回班。
他路过E班时正好碰上他们班自习。
南图摸出一杯绿豆沙运给李乐洋,大部长端坐C位,运过去可谓跋山涉水。
洋仔拿到绿豆沙的时候朝他抛了个媚眼。
南图也朝他抛了一个媚眼,慢悠悠地走回A班了,看见谢天坐在讲台上监管纪律。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上去了,然后当着全班人的面掏出一杯渗出水汽的绿豆沙摆在谢天的面前,然后又东摸摸西摸摸,摸出一根吸管搭了上去。
……
谢天非常的茫然:我喝了这个算不算收受贿赂??
南图给他分完之后又像颁奖一样将袋子中的绿豆沙给其他人分干净了。
最后,他走回位置上,像初见那般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全班懵逼:???
“他这是揍嘛呀?”
“南大班长的个性还是那么鲜明。”
“他像老虎打猎回班了一样。”
“我也想喝绿豆沙了。”
“那你请我吧,我帮你买。”
“上次也是我请你的。”
“那你再请一次怎么了嘛。”
“我该你的?怎么不抠死你呢。”
……
四周像风一样轻轻地吵了起来。
南图睡了,或许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