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稍片刻,他们就看见“凶神恶煞”的校领导们提着一大袋零食回来了,校长手里搬着砂糖橘,他梳起大背头,好像和蔼可亲了一些。
足球草坪上铺满了白色的棚纸,堆成山的美食排成一列,很少看见老师比学生还兴奋,B班班主任直接躺了进去,任零食铺满他的全身。
黎主任简单阐述了游戏规则:大概就是每个班在草坪外排好长龙,班主任带队冲过去抱住零食回来,接力赛,计时三分钟,哪个班抢回来的零食最多为胜。
听着就煞是有趣。
“同学们,老师们,考验一个班团结友爱与默契速度的时刻到了!请回到本班级,比赛马上开始!”
操场大骚动。
南图悠哉悠哉的闲逛,走到田径场时看见班级大改革,他一时找不到归属地,万幸叶英穿着一件妖艳殷红的短褂,还是她会打扮,脑袋上的麻花辫摇头晃脑。
南图插兜走过去,李否将他挽在怀里问“南哥,你刚才上哪了?一会儿你打头啊。”
“什么?”
礼炮声混着喊叫。
“啪!”的一声,叶英首当其冲往前跑,四十岁的身体二十岁的步伐,她迅速抱起一大堆零食,还没回来就喊“跑啊!”
南图压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就被一群人往外猛推,导致他左腿绊右腿,“啪叽”摔飞了出去。
“!!!!?”众人皆惊。
其余同学已经抱着奶茶回来接力了,三步一扭头看着摔在地上的他。
“南哥啊!”李否还没冲上去就看见他爬起来后往前狂奔。
南图是会作弊的,还知道脱下外套拿外套包零食,包得衣服鼓鼓囊囊的,怀里也鼓鼓囊囊的。
李否边跑边喊“南哥没事吧?”
亏他还晓得问一嘴。
“没事。”南图说。
叶英拧眉忧心道“吃的扔框里,过来让我看看摔伤哪里了?”
刚才好几个人一块推他,南图飞出去之后又滚了一圈,全身上下无一安好,他为了不显得更狼狈,硬是忍着疼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好得很。”
李否身子后倾,抱着比人还高的膨化食品回来了,零食掉了一路,他拿不稳也看不见路。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南图前脚刚说完没事,后脚就被李否猛的扑倒在地。
他倒地的那一刻严重怀疑李否喜欢他,或者踏马的是在他身上按了磁铁!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撞他。
李否搂着他摔在地上后下意识的护住了他的头,不然他英俊的脸算是毁了,不过也不能说完全安然无恙,南图的下巴磕在了跑道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感谢老天厚爱,念着他的KPI。
南图放弃挣扎:“起来…”
他喵的快点起来!疼死老子了!
李否压在他的身上,倒是没摔疼哪里。
叶英扶起李否,南图趴在地上自己坐起来的,他下巴擦破皮后露出红血丝,看起来有些渗人。
原本他第一次摔伤的时候还能勉强忍一下,现在是真的想死,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连骨头都痛到打颤,暖风灌了进来,像掺了老年陈醋似的吹得他的鼻子酸呼呼。
南图什么都不怕,就怕后遗症找来。
要是真找来了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家。
“南哥你没事吧?快起来。”八座大山围过来搀扶他,南图觉得难堪,死也要死的体面,就硬撑着自己站起来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叶英看见他摔了两次后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搀起他焦急如焚道“你现在能走路吗?老师送你去医务室吧,不能走就让李否背着,别勉强自己。”
“那个谢天啊你去医务室跟医生说一声这有人摔伤了,摔得挺严重的,你让她准备一下,郭天明你把南图的衣服拿给我,快快快…”
李否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八抬大轿送南图过去,忙窜到身前半蹲下去说“我来背我来背,我背南哥过去。”
“快快快,南图你趴下去,慢点啊慢点——”
南图正要趴下去的时候一双大手越过了所有人,直接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
冷立阳惊道“南图。”
南图仰头望着陈乐云,霎时委屈得红了眼角。
明明可以忍住的。
陈乐云将他的脑袋摁进胸膛里掩住双,侧身道“劳驾,医务室在哪?”
叶英怔愣道“…噢噢噢您跟我来,我带您去。”
……
沉寂许久的操场响起黎庆伟的声音:“A班好像出故障了,我们集体暂停等A班处理好再比赛吧。”
江俞整理好器材从升旗台储物室走出来,闻言眉心一沉,马不停蹄往A班跑,路上遇到莫京野,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莫京野迟疑道“南图摔了。”
“摔哪了?严重吗?人呢?”
医务室。
乌泱泱一帮人守在病房门口,金色的门帘虚掩,只准进两个人,除去医生,还剩一个。
陈乐云轻轻地放下南图说“阿立陪着你可以吗?”
南图缓得差不多了,点点头道“你出去吧,我没事。”
陈乐云捏捏他的手心,掀开帘子出去后朝冷立阳使了个眼色。
冷立阳提埠走进去,南图坐在床边,医生正在戴手套,他搬来凳子坐在一边道:“等会上药的时候疼的话就攥紧我的手。”
南图抬眸注视他,果断抓手道“嗯。”
“现在疼吗?”
“疼。”
冷立阳攥紧他的手:“别怕。”
叶英搓手望了会儿,心底慌得像在高空走钢丝,她偏头瞥见陈乐云在门外打电话,整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股强大的帝王之气。
叶英对这个人的印象颇深,不仅是因为他是陈潇潇的弟弟,更是因为他那张脸。
外形条件优异至此,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嗯。”陈乐云挂电话道“你现在过来吧。”他侧身后对上叶英目光,挑了一下眉。
叶英朝他伸出手道“您就是南图的哥哥吧?您好。”
“我是,老师好。”陈乐云跟她握手后开门见山道“我想请问一下,我弟弟是怎么摔的?”
“南图他啊——”叶英话音未落,过道上就火急火燎的奔来一个人。
江俞掠过陈乐云直直的拐进去,转身慌道“老师!南图呢?!南图他没事吧?!”
陈乐云目光一凛。
“南图在里面上药呢,他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叶英安抚他道。
江俞像没听见一样,焦急道“他伤得很严重吗?伤哪了?流血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就伤了?”
叶英一顿,拍拍他的肩膀说“江俞啊,你先冷静一下,南图他真的没事,你看大家都在呢,能让他有事嘛。”
这么一说,江俞定下心神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守在门口,李否鬼似的趴在医务室的门口往里面看,谢天揪着他的耳朵拽出来道“猫着干嘛?”
“啊痛痛痛痛痛…”
莫京野后进去,掏出砂糖橘后递给郭天明。
江俞稍微安心了些,往外走了一步,就这样撞进陈乐云寒潭般的眼眸里。
对方似乎盯他许久了,江俞被他盯得忽然局促了起来,刚才急懵了,压根没注意看,墙又挡着,他出来才得见陈乐云也在。
陈乐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江俞强装镇定直视他微笑颔首。
有意思。
病房突然惊起一声痛呼,江俞心悸后想冲进去,顿了顿还是停在原地,他瞄了陈乐云一眼,见他望向病房时脸上全是痛惜。
叶英转身歉意犹存,诚挚道“真的是非常抱歉啊陈先生,南图受伤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的疏忽,本来第一次他摔伤的时候就很严重了,还让他摔第二次——”
“他摔了两次?!”江俞惊诧道
陈乐云扫了他一眼。
江俞咳嗽一声,避开了他的目光。
叶英点头道“是,第二次才擦破皮。”
陈乐云淡淡道“既然两次都是人为的,那就列个名单出来道歉吧,本来今天校运会挺开心的,平白无故把我的弟弟摔成这样,换成任何家长见了都会十分的生气。”
“是,您说的对,道歉是肯定的,赔偿还有后续所以的花销我都可以全责,您先消消气。”
“全责就免了。”陈乐云俯视她道“老师只需要告诉我,我弟弟是谁推的?如果两次都是同一个人,我觉得有必要跟他的家长见一面。”
江俞也想知道是哪个丝儿推的。
真是胆大包天!
叶英犹豫间,门口响起一声“我推的。”
江俞闻言惊了个天雷!他扭头不可置信道“你推的?!”
李否举起手汗颜道“对不起啊南图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我可以跪下来跟你道歉,对不起。”
陈乐云眸中藏冰道“哦?是吗?”
李否狂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跪吧。”陈乐云说。
李否秒跪,就在跪下去的瞬间江俞扶起他道“哥,好歹给他个机会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他也不是故意的,可以吗?”
“我不听施暴者发言。”陈乐云踱步逼近,垂眸高高在上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撞我的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 !”李否被他的气场镇得寒毛直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软了。
这哪是问名字啊,这问的分明是:你打算哪天死!
江俞的头皮一阵发麻,没想到陈乐云发火的时候压迫感这么强,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给他下跪。
“…哥。”江俞咬咬牙,毅然将李否护在身后诚恳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陈乐云无视他道“我问你叫什么?”
李否毛骨悚然道“我,我叫——”
“陈先生。”叶英摁下心中那一抹慌乱道“请您冷静。”
屋内几人寻声望过去,皆被门口蔓延的杀气震住了。
惊蛰早已远去,闷雷却还萦绕在头顶,轰隆隆的雷声跟晴天实在是不搭。
没有人一个人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呼吸,好像呼吸就会立刻被毒死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病房门帘一掀,里头人出声道“哥。”
陈乐云侧目看去,冷立阳对上他的目光后不免颤栗了一下道“…包扎好了。”
空气仍僵着。
良久。
笼在李否身上的那道黑影远去了,等到陈乐云彻底离开后他才敢喘息,颤着手搭上江俞的肩膀惊魂未定道“我靠他好吓人啊江江,啊啊啊吓死我了我靠…我还活着吗现在?”
江俞也被吓得不轻。
郭天明捂着胸口小声道:“我还以为他要杀了你呢。”
“他是南图的哥哥吗?怎么这么凶啊?天菩萨啊,我都不敢呼吸了。”李乐洋飞过来说。
李否扑进他的怀里道“难怪南哥不笑的时候那么吓人,敢情家里还有一个更吓人的。”
“我都说了我来解决,你瞎承认什么?”叶英恼道。
“我怎么知道他那么吓人啊。”当时情况所迫,陈乐云还没露刀,看起来笑眯眯的,还挺好说话,谁能料到他会变脸啊!李否哭丧着脸说“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 !!!?”李否偏头迎上去,瞥见陈乐云后又止住了哭嚎,险些“噗通”一声跪下去,他可怜巴巴道“对不起南哥,都怪我没看清路,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没事吧?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给你跪下吧——”
……南图真想给陈乐云一脚,没事闲的吓唬人干嘛!!!
他疼劲儿未过,还得腾出力气去扶李否:“你干什么啊?跪跪跪跪跪,再给我跪死了,给老子站好。”
谢天问“南哥你内脏什么的都还好吗?”
南图哽了一下,这话问的,他干笑道“我摸着还好。”
“要不去医院照照?”
“照,我掏钱南哥,我掏钱!咱去照,全照个遍!”李否搂上他的胳膊死死粘着他,极力证明两人相当要好。
南图疼得要死:“你干什么啊?走开点。”
“我不走开南哥。”李否快哭了,“南哥我们是天下第一好吧?你快说我们是啊。”
陈乐云扫了他一眼道“放手。”
李否秒松手老实站好,胆怯的咽了口唾沫道“对不起南哥,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照照吧。”
“行了。”医生摘掉手套出来道“都是擦伤,下巴和胳膊还有腿比较严重,实在不放心去照个CT就行。伤口可能会留疤,注意不要碰冷水,忌腥辣油腻刺激的食物,勤换纱布,闷着很难好。”
胳膊严重还不是因为穿了短袖,南图好不容易对短袖放下成见,才刚放下它就开始放冷箭了。
短袖短袖,该死的短袖。
“好嘞林姐。”叶英掏手机道“一共多少钱?”
李否刚想说他来付,猛然想起学校不让带手机,差点就暴露了。
回家转吧。
“不用。”林医生道“他家长付过了,你领孩子回去休息吧。”
“付过了?”叶英扭头看去,一群人已经走到门口了,陈乐云帮南图理理头发道“你头发都湿了,我回去给你洗头啊?”
南图“嗯。”了一声说“晚上再说吧。”
“陈先生——”陈乐云回头,叶英追出来道“今天真是抱歉啊,我看临中午了,要不我请客吃饭?权当赔礼道歉了,我这学生也不是故意的,我会严厉批评他,让他交一份检讨道歉给南图,您看行不行?”
几人离得不远。
陈乐云低眸询问:“可以吗?”
南图猛杵他。
陈乐云明白了,一改常态笑吟吟道“没事了老师,我一开始以为那位李否同学跟我弟弟有什么过节,还担心贵校霸凌工作落实得不到位,是我误会了。不过检讨书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做错了事,饭局就算了吧,叶老师不必这么客气,说来我弟弟平时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在此我替他跟您说一声抱歉。我弟弟最近请假可能会有点多,因为要养伤,还请您多多海涵,我们就先走了,给您添麻烦。”
……
……
这跟刚才那个阎王是同一个人吗?!!
难怪陈潇潇说陈乐云有十八种人格。
叶英愕然道“…啊,好,好的,南图你好好养伤,落下的课程我会找人给你补回来的,你别担心。”
虽然补不补都一样。
“好的老师,那我们走了。”南图说。
“诶,好嘞。”
李否眼瞪瞪看着南图说完再见之后对着两个人一人捶了一拳,还对着陈乐云指指点点,然后陈乐云就这样乖乖的低下头去任他数落,还拉着他的衣角跟他道歉?!
片刻后他们三个人又有说有笑了起来。
……李否感觉南图在自己心里的形象被彻底颠覆了。
哦,还有陈乐云的。
南图走到一半后转身朝他们挥手道“我们回家吃饭了!我没啥事!你们不用担心!还有陈乐云刚才就是跟你们闹着玩的!他平时不这样!你们别放在心上啊!”
八座大山都在朝他干笑,并一致认为他百分之一亿在给陈乐云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