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太可惜了。”南图挽上他的肩说“你长得这么帅竟然不谈恋爱？真是万千少女的一大损失啊，不过饱饱眼福还是可以的。”
“也不算损失吧。”江俞垂眸道“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优秀的人的，少了我一个就是少了个男的而已。”
“诶呦我真服了。”南图撞撞他的屁股说“夸你几句你还喘上了？真烦人。”
江俞笑了笑。
两个人往前走去，他偏头望着地上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影子失神，耳边传来南图的呼吸声，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两人前后脚进屋，一楼装修简洁，黄棕色的木屋子，板凳桌子统统被灯光照得程亮，柠檬黄般的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李否一人一个饼分着，郭天明老早就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起来，奶奶挨着莫京野坐，她一直拉着莫京野的手摸来摸去，心疼道“娃儿又瘦咯，咋个才来奶奶楞里安？”
莫京野凑到奶奶的耳边浅笑道“忙着处理工作，耽搁了。”
南图吃了一惊：额滴神呐，莫京野还会笑呢？！
江俞瞟了眼余下的两张椅子，一张竹椅，一张没有靠背的圆木桩，他下意识拉出竹椅招呼南图坐下，自己则坐在圆木板凳上抓起筷子涮了涮筷子头，随后搁到南图的碗边。
李否盯着南图若有所思，夹起两个饼堆到他的碗里说“吃不完不许下桌。”
南图冷冷一笑：开玩笑，老子会吃不完？
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后就撸起袖子闷头大吃特吃。
江俞一个劲给他夹菜，碗里堆不下他就起身去厨房给他多拿了一个碗说“慢点吃。”
南图点了点头。
饭桌探讨着期末成绩，莫京野事不关己，主要他不需要考试，给李否羡慕坏了，搂着郭天明的肩膀说“小明，咱俩好惨啊。”
郭天明推开他说“谁让你自己谁过头？你别搂我，腰搂搂江江去。”
“你没看他忙着呢嘛，我搂他干什么。”他李否哀痛道“你也不知道来叫叫我！”
“我靠我没叫你？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好好说我叫没叫你？你睡得跟猪一样，还静音，谁叫得起来啊。”郭天明气得排骨都夹掉了，“人有的时候还是要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李否自知理亏委屈道“混蛋，要是天儿在肯定不会让你这么欺负我。”
“大哥你快别搞笑了。”郭天明聚精会神的给莫京野剥虾，“要是谢大官人在的话你现在已经被他骂自闭了。”
李否：“……”
“我不跟你说了，嘴里没一句我爱听的。”李否气鼓鼓地闷头扒饭，趁机从莫京野的碗里夹走郭天明刚剥好的虾肉。
莫京野“啧。”了一声说“三。”
李否光速夹了回去说“跟你闹着玩呢京爷，别生气啊。”
奶奶夹了一个虾给莫京野说“娃儿吃我的嘞。”
莫京野朝奶奶笑了一下。
南图吃完了一碗饭，一看旁边还有一碗呢，他挪过全是菜的碗就往嘴里塞。
奶奶和江俞就在两边一个劲儿的瞅他吃饭。
南图一开始害能厚着脸皮继续吃，时间越久他的脸越红，最后他吃不下去了，奶奶说“吃噻，吃噻娃儿，莽起吃。”
南图的脸颊上挂着两米兜子，跟喝了二锅头似的臊红了脸，硬着头皮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
江俞抽出纸巾笑着帮他擦掉面庞上的米粒。
奶奶凑到南图的耳边喊道“娃儿！我的耳朵不得行咯！”她说着怕南图听不懂摆摆手说“不得行！你晓得嘛？你多吃点啊！不好吃嘛？！”
江俞默默捂上南图的耳朵朝奶奶的耳朵喊道“好吃的奶奶！好吃！！！他说他晓得咯！”
“晓得咯噻？噢…晓得咯。”奶奶摸上南图包着纱布的左手问“咋个了嘛？！”
“玻璃划嘞！”南图说“已经好咯奶奶！”
“好咯…好咯好嘛，你吃噻。”奶奶笨拙的夹起一筷子腊肉夹到他的碗里，中途掉了一块，她就夹起来搁在自己的碗里对他说“夹到饼饼里头吃！”
南图听话的认真塞饼，抓起鼓囊的面饼啃下了一大口。
奶奶没碰到过像他这么能吃的人，越看越喜欢，慈爱地说“娃儿，你好乖喔！你叫啥子名字安？”
“我叫南图奶奶！”
“啥子昂？！”
“南图！奶奶！我叫南图！”
奶奶将耳朵凑过去，顿了后说“楞个名字好噻！啷个起的嘞？”
“我妈！”南图喊。
江俞坐在最中间，旁边是莫京野，他挨过来冷声道“那件事就这么算了？”
江俞炫掉虾头淡淡道“你觉得呢？”
“我？”莫京野思考了三秒说“砍断手脚扔进山里喂狼。”
江俞噎了一下后又点了点头，觉得很符合少爷的做事风格，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温柔了？”
“那一把火烧了吧。”
“咱能说点不犯法的吗？”江俞无奈。
少爷沉默了。
江俞跟他咬耳朵道“你觉得像他那种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名声。”
“对。”江俞低声道“我们把他的公司做掉不就好了。”
莫京野咽下虾肉道“这么简单？”
“简单吗？”江俞拧断虾头说“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嚣张跋扈惯了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一个穷光蛋，这样的惩罚简单吗？”
莫京野又思考了三秒说“简单，还是听我的砍手砍脚和放火吧。”
“……”江俞扶额道“少爷你少看点血腥暴力的犯罪片吧，我感觉你现在脑子里全是鲜血。”
“噢。”
江俞揭掉手套接着给南图塞饼，听奶奶拉着他的手指头说“娃儿你妈妈是做啥子的嘞？”
南图浑身一僵，须臾后笑道“我妈走咯！”
“走？”奶奶说“走去哪里咯？”
“走就是死嘛。”南图说。
这话奶奶听不见，在场所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南图自顾自扒饭、夹菜、啃饼，对他来说，仿佛死别就像吃饭一样平常。
饭桌异常寂静，奶奶听不见，误以为南图的母亲离家出走不要他了，一瞬间心疼得难受，她眼眶泛泪摸了摸南图的后脑勺说“没得事喔娃儿！没得事噻！饿咯到奶奶屋头奶奶给你煮饭吃安！没得事嘞！”
“……”南图的心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他咀嚼鸡肉道“好！”
几个人都默契的不去看南图，而是互相看了一眼。
饭后南图抓起碗要去洗碗，江俞拦下道“我来洗就好了，你坐那休息一下。”
“这不太好吧。”南图不好意思道“饭也是你做的，菜也是你洗的，你刚才又没吃多少，我来洗吧。”
“你手都伤了洗什么洗啊，怎么那么爱逞能呢，放下。”李否夺走他手里的碗。
“我手伤了怎么了？”南图说“我以前在饭店兼职的时候经常一只手洗碗，反正戴上手套都一样，再敢小看我信不信我一只手揍你。”
“知道你很厉害了。”李否说“但是我们家没有手套。”
“……”南图怔了怔，莫京野已经撸起袖子收拾碗筷了，他瞄见后吓得不轻，“我靠少爷都开始洗碗了，你们还拦着我。”
“那有什么。”江俞说“少爷跟别的少爷不一样，他喜欢洗碗。”
莫京野“嗯。”了一声。
南图眼睁睁看着他把碗筷收拾进去再拿着抹布出来擦干净桌子，他捞过李否的脖子见鬼一样说“他这么冷着脸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不会把厨房炸掉吧？”
李否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说“南哥啊，你对auv的滤镜还是太重了，他很接地气的。”
“是吗？”
……
江俞戴上手套洗碗，洗着洗着就发起了呆。
莫京野打了个响指道“怎么了？”
江俞回过神后看见泡沫碎在水池里，留下几道昏黄的光韵，他问“少爷，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样？”
“争。”莫京野说。
“争不过呢？”
“抢。”
“要是也抢不过呢？”
“那你就祝福他们吧。”莫京野说。
江俞捏紧洗碗布道“可是我不甘心。”
“那就把他绑回家关起来。”
江俞愣了一下：“…绑回家？”
“嗯，这样他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莫京野说。
江俞盯着水池里不断破裂的泡沫看，每一个泡沫里都是南图开怀的笑脸。
如果我把他绑回家的话，这些笑脸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吗？
莫京野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冲散了泡沫，江俞的脑中闪过南图惨白的面庞，闪过他满身伤痕的身体，还有他下意识低下的头。
“如果——”江俞说“如果我把他绑回家我就会得到他的喜欢了吗？”
“会的。”莫京野说。
“不会的。”江俞说“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戴上镣铐关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然后是心存侥幸的跟那个人周旋，跑出去再被抓回来，再跑出去再被抓回来，这样不停地反复反复再反复，他会从一开始的不安、愤怒、憎恶，再到后来的恐惧、无助、讨好，最后连这些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绝望和顺从，这不是爱，这是占有和变态，是精神病。”
他说完之后莫京野忽然笑了一声说“绝望吗？”
江俞被他的反应震在原地：“你笑什么？”
莫京野关掉水龙头后盯着他冷声道“江俞，恨比爱更长久。”
……江俞惊愕道“你是精神病啊？”
莫京野：……
江俞顾不上伤感了，上下打量他担忧道“你少看点犯罪片吧，也别看小说了，脑子都看坏了。”
莫京野：……
“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吧？有你也别喜欢他了，先停一停吧，等我把你的三观掰回来你再继续喜欢。”江俞掏出手机播放强军战歌，塞到他的手里说“你自己拿着去那边听一百遍，冲一冲你脑子里的阴气，太危险了你这个人，离南图远点啊你。”
莫京野抱着手机走到墙角蹲了下去，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那篇阴湿男鬼“勇敢追爱”的小说。
江俞洗好碗睨他一眼叉腰道“少爷。”
莫京野认真的听起了强军战歌。
江俞盯了他一会儿就扭头看向客厅，李否他们逼着南图吃红糖汤圆，南图不乐意吃，恼道“老子刚吃饱，你们是想撑死我吗？”
李否胡诌道“新年都要吃汤圆的，你不吃没福气，快吃。”
南图指着面前那盆比拳头还大的六个汤圆差点气得翻白眼了：“谁跟你说的？”
“奶奶。”
“…那我也不吃。”南图环胸道“我吃过了。”
“你吃过了？”李否明显不信。
“我真吃过了。”
大年初一那天陈乐云走进来叫他起床，南图闭着眼睛点头之后又睡了过去，陈乐云叹了一口气后抱他下床。
南图感觉到身体腾空，习惯性的用腿圈上他的腰身，不满道“陈乐云~你干什么啊？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等会儿再睡。”陈乐云把他放在椅子上。
南图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大碗粉色的猪头汤圆。
真不是他故意夸大，那汤圆真的有猪头那么大，粉色的猪鼻子还破了一个口，芝麻全流出来了。
拢共四个，他吃完腻了一天。
因此南图坚决不会再吃第二次，而且他现在的胃容量拥挤，再塞汤圆进来他的胃该跟猪鼻子一样被撑爆了。
南图推开汤圆说“都2016年了你怎么还这么迷信？吃这玩意儿就有福气我还不如去烧香拜佛唔唔唔!……”
李否捂着他的嘴“呸呸呸”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南图挣脱道“反正我不吃。”
“那你明天吃。”
“我明天也不吃。”
“你怎么这么犟啊？”李否叉腰道“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南图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李否这个死语气跟谁学的？
“我——”南图词措，“我吃过了啊，吃过了干嘛还要吃？”
“谁看见了？”李否摊手郭天明努嘴问“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
李否又扭头冲抱着手机的莫京野说“京爷你看见了？”
莫京野抛了个问号：？
“你看看京爷也说没看见。”李否挪回汤圆强词夺理，“大家都没看见，你就是没吃，重新吃。”
南图：“……”
李否一直死盯着他，盯得南图被迫服软，他抓起铁勺叹息道“那我就吃一个。”
李否立即笑嘻嘻道“好嘛，剩下的明天吃。”
江俞笑了笑，走出来坐在他的对面。
南图吐槽道“嘞个皮皮厚得我心慌。”
“啷个厚噻。”李否夺过勺子三两下锯开汤圆，红糖全流出来了，他瞟了眼南图后迅速戳破另一个汤圆。
江俞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个懒洋洋的人惊得弹簧一样弹起来了说“你做啥子嘛？！”
南图忙不迭抢回勺子，低头看看汤圆又看看李否，气得结巴道“我靠你你你你你你！你丫的你！”
“我咋个嘛？”李否无辜道“我帮你砍开皮皮噻。”
“你滚！”南图气不过朝江俞仰头，指着李否斜睨抿嘴。
江俞笑着摊手耸肩。
南图又扭头看去，郭天明回避视线，顺带掰过莫京野的肩头。
“……”
好好好。
两颗汤圆下肚后南图的胃里像倒了两桶猪板油，他窝在床榻里怀疑狗生。
明明他刚才还瞅见屋里有三个空房间，凭啥子要跟江俞挤在一块啊？
门口“嘎吱”一声，江俞穿着紫色的珊瑚绒连体睡衣走进来，别说还挺有韵味。
南图低头望向自个的正红色睡衣：……
搞什么鬼啊？为什么我像个灯笼一样。
而且这间屋子的床铺非常狭小，南图怀疑它就比单人床大了一分毫。
江俞躺下后盖上被子。
南图跟陈乐云睡习惯了，换个人同床共枕后一时适应不过来，他形容不出那种怪异的感觉，就跟用别的勺子挖蛋糕吃一样。
江俞往外挪了一寸说“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不会乱摸乱抱的。”
……这话说的，跟谁睡觉不老实似的！
南图存心道“是吗？那我睡觉可不老实了，事先声明哈，我睡眠不好、神经衰弱、还爱打呼噜、磨牙、梦游、会踹被子和踢人，如果你一不小心把我吵醒了，那你就惨咯，因为我还有起床气，到时候我要是把你打一顿你可不能还手。”
他一口气说完之后偷偷摸摸地去观察江俞的表情。
南图自认为他编造谎话的能力堪称一绝，江俞不说话一定是被他唬住了，说不定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就飞下床去找李否要空余房间了，到时候他就能一个人独享小床房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差点被口水呛死我靠。
南图等了半响，没看见江俞飞下床去找李否，反而等来一个“好。”
“……好？”南图缓缓侧过头去看他。
“好。”江俞温笑道“不管你晚上怎么闹我我都不会还手的，放心睡吧。”
“哈？”南图憨乎乎道“不是你等会儿等会儿江俞，我开玩笑的。”
江俞讶然：“开玩笑？”
“…昂。”南图说“开玩笑。”
江俞笑了笑，望着他诚挚道“但我不是开玩笑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