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云拄着拐杖置若罔闻,固执的靠着拐杖朝前跳去。
电梯门缓缓大开,两名护士推着病重的老大爷出来,一男一女拎着生活用品紧随其后,陈乐云侧身让路,一瘸一拐走进电梯。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不久前南图也这样从眼前飘过。
大货车撞过来时,他被南图压在身下,香樟树断裂后砸在挡风玻璃上,他亲眼看着锋利的玻璃碎片刺入南图的后背。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南图的鲜血融进他的血液里,耳畔传来的闷哼像棍棒一样狠狠捶打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乐云想推开他,刚抬起手,耳畔边的闷哼就演化成压抑的惨叫。
“别动,别动。”南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乐云被像电了一下,不敢轻举妄动,南图气促的喘息喷洒在他的颈侧,他不知所措,几乎要哭出声。
“陈乐云。”南图最先开口,微弱的呼吸挨着他的耳蜗刮过,“陈乐云啊。”
“…我在。”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南图忍着剧痛扯上一抹笑意,说“……其实,我每一天都很想你,有时候,我都忘了我们还在冷战……陈乐云,你听见了嘛?”
“听见了,我听见了,我也很想你。”陈乐云紧紧抓着他的手说“你坚持住,不要睡觉,多跟我说说话。”
“陈乐云。”南图虔诚的吻了吻他的耳垂说“…我真的…好想你,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冷战的。”
“我知道,我知道。”陈乐云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陈乐云。”南图轻轻地说“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葬在我妈妈的旁边,多给我烧点钱,这样我就可以带着我妈在下面过好日子了。”
“你记住了吗?”
“不要!我不要!”陈乐云眼中模糊不清,源源不断的泪珠遮住了南图的样子,他祈求道“别离开我好吗,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陈乐云,你听我说。”南图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但还是在说“…我真的好高兴这辈子可以遇到你啊,我真的好高兴啊……”
“陈乐云,你知道我是不迷信的,但我现在好希望能有来世,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还想再遇到你……”
南图望着他,拼尽全力吻了吻他的额头。
“陈乐云,你一定要活着啊。”
滚烫的水滴凝在陈乐云的耳珠上,眼泪像烙炮似的在他的心窝上烫出了一个血泡。
……
……
……
“滴。”地一声,门开了。
南图惊恐的望着门口的人,一步步往后退,险些跌在地上说“…怎么是你?”
何泊环胸,上下扫量他一眼,嗤笑道“南大学霸好像不太待见我啊,是怕我再把你绑起来扎针吗?”
南图呼吸一滞,攥紧床尾的把手才不至于跪下去,他避开视线骂道“你这个混蛋!”
何泊迈步走进,吓得南图打了个寒颤,他往后一缩,撞上坚实的墙壁,背上火辣辣的刺痛。
南图惨叫一声,痛的拱起脊背,狼狈的红了双眼。
何泊看他这么痛苦就放心了,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西装扣子,一屁股坐在棉布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道“伤好些了吗?”
南图瞪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啊。”何泊盯着他笑眯眯道“要是没好透,我可以再给你添置一些新伤,诶,我看你手上的针眼好像没了。”
“……”
“…被打习惯的人好的就是快啊,搞得我都没有什么成就感。”何泊扶额。
南图不理他,他就自己一个人自问自答“你什么时候醒的?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点一份外卖?”
“就点拖着你喷的满地血那种,你说好不好?”
他说完把自己爽到了,仰天大笑起来。
南图缓过神后慢慢站起来,一股难言的窒息感堆在胸口,他冷着脸问“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我喜欢啊。”何泊看着他说“你应该没折磨过人吧?”
“你知不知道你疼到不行求饶的那个声音?哇~那个声音简直了,我下次录给你啊。”
南图感到一阵恶寒。
何泊突然站起来,慢悠悠走进。
南图浑身颤栗,恨不得钻进墙里吼道“别过来!你别过来!”
“看你吓的。”何泊脸上挂着畅快的笑意“乖乖跟我回去吧,现在这种生活不适合你,别再为难我了。”
“你休想!”南图死死贴着墙壁道“我绝对不可能再回到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哪种地方?”何泊眼底的笑意淡了,他摘掉手表逼近道“你是不是忘了这一切都是谁施舍给你的?”
“放你娘的屁!”南图吼道“没有你们!我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敬酒不吃吃罚酒。”何泊嗤笑一声,随手将手表甩在沙发上说“那就别怪我了。”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南图没来得及跑,扯开嗓子喊“救唔唔唔!”
“嘘~”何泊用窗帘缠住他后捂着他的嘴说“安静点,你以为我愿意带你回去啊,我恨不得你就死在那场车祸里。”
南图忍痛挣扎道“放开我!!”
“你小点声。”何泊捏紧他的下颌慢悠悠道“吵死了,再吵信不信我卸了你的下巴。”
南图毛骨悚然。
“南图。”何泊忽然笑道“真可惜啊,你要是早醒十分钟就好了,这样我就没有机会了。”
南图被他捂住口鼻,几乎喘不上气。
“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替自己可惜?”何泊注视着他,感受着南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赶在南图窒息前,何泊微微松开手,等他缓过劲又加重力气,笑道“南图,我听说你爸打算把你卖到会所里给那些老板当鸭子?”
南图死死瞪着他。
“不得不说你爸眼光真是独到,一下就看出你适合干这个。”何泊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瞥见他眼尾红了,就松开了手。
南图剧烈地喘息,呼出的气息全洒在他脸上,何泊偏过头,等他喘完。
“何泊。”南图咽了口唾沫道“你一直这么羞辱我,不就是因为你喜欢薛海,而薛海喜欢我吗。”
何泊面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南图冷笑道“就凭这一点,你一辈子都赢不过我。”
“闭嘴!!!”何泊将他摔在墙壁上。
“啊!”南图仰头惨叫,本就裂开的伤口再次皮开肉绽。
何泊扼制着他的咽喉,抓着他一次次往墙壁上撞,咆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赢过我!”
南图咳出一口血,疼的头晕目眩,他看着何泊咧开嘴笑了一声。
“笑笑笑!你笑个屁笑!”何泊面色铁青道“等你爸把你卖到会所,被那些老东西玩得爬不起来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呵”南图心脏抽痛,破开银牙血口笑道“你觉得你心心念念的海爷会忍心看着南翔林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吗?”
何泊脸色阴沉得可怖。
“他不忍心。”南图哈哈大笑道“他爱我爱的要死,你恨我又怎么样,他连正眼都懒得分给你!”
何泊气得面目狰狞,松开手后扬起拳头狠狠抡了他一拳,怒道“贱人!”
南图被一拳掀翻在地,挣扎着往前爬。
“想跑?”何泊甩甩手逼近,停在他身侧后对着他惨不忍睹的脊背抬脚一踩。
“啊!”南图重重跌在地上,粗糙的皮鞋底碾磨着渗血的伤口。
“被卖到那种地方你好像很骄傲啊。”何泊踩着他弯腰,居高临下道“很疼吧,要是受不了你可以像当年那样求我,或许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了。”
南图咬牙:“你踏马…啊!…”
病号服皱成一团。
何泊提起脚,用皮鞋尖戳了戳他的屁股,南图浑身一僵,愤然大怒:“草你大爷别碰我!!”
“你踏马装什么。”何泊朝他的侧腰踹了一脚。
南图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流,眼看何泊又要补第二脚。
“咚咚咚。”门口响起敲门声。
“谁在里面?锁门干嘛?”陈乐云拧门把手说“把门打开。”
何泊“啧。”了一声。
“咚咚咚!”
“陈!”南图还没喊,就被何泊踹了一脚。
他缩在角落里疼得说不出话。
“咚咚咚!”
陈乐云在屋外敲一次门,何泊就在屋内踹南图一脚。
“开门啊!”
“砰砰砰!!!”
……
很快,地板上多了一摊血。
陈乐云像是觉察到什么,耳边一阵嗡鸣,他转过身连拐杖都不顾了,忍着疼跑到电梯口狂摁下行键。
电梯慢得堪比蜗牛。
陈乐云的心口发紧右眼皮直跳,电梯口数字起起伏伏,宛如一道催命的魔咒,他惶恐不安,四处张望间拐到楼梯口就往楼下飞奔。
右脚踝骨肿痛,每跑一步都痛彻心扉。
但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