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南图很后悔,后悔他为什么要跟陈乐云冷战,如果他不跟陈乐云冷战,这些问题就全部都不存在。
难怪古人云:一步错,步步错。
……
药上完了。
南图慢腾腾套上橄榄石绿的棉麻花连帽卫衣,呆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
屋外有医护人员走过。
陈潇潇盖上医药箱说“今天不上自习,晚上到家里吃饭?顺便叫上我弟弟。”
南图睨她一眼,记仇道“不去,不叫,不管。”
“啧。”陈潇潇拉拉个脸“你一定要这么小气是吗?”
“是。”
陈潇潇噎了一下:“行,你等下次上药的啊。”
“……”南图气不过道“不是…姐,你怎么这样,烦死了。”
“我怎么样?”陈潇潇说“我就是这样怎么了。”
她上下扫量,嘲笑:“四仰八叉的男娃儿,还怕痛痛唷,臊皮。”
“……”
老子就怕!!
南图环胸生窝囊气,说“反正我就不去!你想让你弟弟去你自己叫去!还有!谁跟你说我晚上不上自习?像我这么热爱学习的人,坐在哪里,哪里就是自习室。”
陈潇潇:“……”
他疯了?
陈潇潇把他送到门口,阳光泄在身上,将发丝染上金光,她说“我弟弟老给我打电话,问你伤口怎么样了,我就奇了怪了,你们两个不是天天黏在一块吗?他老问我干什么?虽然我非常高兴他天天找我。”
陈潇潇话锋一转:“你们吵架了?”
南图双手插兜,立在日光下,坠得卫衣直往下窜:“胡说,我们好着呢。”
“那他怎么老问我?”陈潇潇纳闷。
“他想你呗。”南图说。
……
陈潇潇信他个鬼!
南图走出门,手机震了震,江俞发来一条信息:
-你吃饭没有?有没有想吃的。
南图托腮想了想:
想吃的?
那还真没有。
“感觉吃什么都没胃口。”谢天望着满桌子小龙虾说。
李否剥小龙虾回:“你看看你手包得跟猪蹄一样,能有个屁胃口。”
谢天睨他。
“不过小官迷,你真可怜,你说死李乐洋多烦人,净挑你手不方便的时候请客吃饭,还吃什么小龙虾,神经病一样。”
李否拱火:“我要是你我就去揍他,明明知道你不方便,还要请你吃小龙虾,这不摆明了欺负你嘛……”
李乐洋阴悄悄站在他身后,一屁墩坐在旁边,他拎起一瓶超大瓶可乐,砸在堆满烧烤的餐桌上。
可乐气体滋滋作响,像是昭示着什么。
李否差点吓变形。
“你这个王八蛋!”李乐洋咬牙切齿:“老子拎个东西的功夫让你败坏成这样,我看你是想死了。”
李否顺毛道“洋哥,爷儿,听岔劈了吧,我怎么可能议论你呢。”
“我不聋,你说我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李乐洋冷哼:“刚开始也不知道是哪个白痴吵着说要吃小龙虾,还好意思说我是神经病。”
李否吃人嘴短,哄道:“是是是,那个贪嘴的白痴就是个神经病,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李乐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甩开李否,一扭头,对上郭天明谄媚的侧脸,顿时一阵无语。
这个狗东西,整天就晓得讨好莫京野。
李乐洋说:“两位,干什么呢?”
他指郭天明:“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莫京野请来的保姆吗?他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的,用不着你上赶着给他剥虾!”
郭天明说“你懂什么,我这叫关爱同学。”
“那你也关爱关爱我呗。”谢天说。
众人闻言看他……嗯,面相很板正,又看看他的手……
好像这里最需要被关爱的人确实是他。
李乐洋说“用不着他个双标狗,我来关爱你。”
“你说什么?!”郭天明震怒。
李否说“他说你个双标狗,双标……”
“好了打住,我不要听了。”郭天明捏住李否的嘴巴。
李否:“……”
莫京野扬唇淡笑。
郭天明喂来一只虾,他看了眼郭天明,隔着手套有意无意的含住他的指尖。
吃虾时,莫京野不与他对视,而是盯着手指瞧,等郭天明脸颊悄悄爬上红云,他才凝着一汪温润的双眸,撞进郭天明眼睛里。
莫京野盯着他笑道:“好好吃啊,我也给你剥一个吧。”
郭天明蜷起手指,莫名其妙想起莫京野追着他耳垂咬时的触感,痒痒的,如一股电流,电的他全身发麻。
“不,不用了。”郭天明磕巴“你安心吃吧。”
“怎么了?”莫京野说“你怕咬到我的手指?”
“……”
李否抢走李乐洋辛辛苦苦剥好的虾肉,躲进谢天怀里强盗发言:“喂喂喂!你干什么!我看你那虾剥好不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好心帮你吃,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老子日你仙人…”李乐洋摘掉红油手套逮着他狂揍“你踏马骨头缝里穿新衣,不要个脸……天儿,你稍让让,老子抡死他丫的。”
“好的。”谢天往后挪。
“……”
两个人打嗨了。
谢天好不容易夹住的花生被李否震掉,霎时怒火中烧,他举起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想捶死他们,但捶不死,一怒之下往江俞身旁挪了挪。
江俞身穿一件橘调大圆领毛衣,下搭棕色浅纹阔腿裤,像一颗福气满满的柿子。
他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又融进烟火里。
江俞替谢天夹了大半碗花生,又把剥好的小龙虾推到面前,递给他一个软勺说“用这个。”
谢天感激涕零。
李否在锁喉里鬼叫。
郭天明觉得吵死了,都快听不太清莫京野说什么了,他看了眼还在打闹的两个神经病,当机立断揭下手套擦干净手掌,拉上莫京野的手偷偷摸摸溜走了。
江俞侧目扫了一眼,继续盯着手机界面剥虾。
谢天小心维护着他心心念念的花生,还没喂进嘴里,又被李否震掉,怒不可遏道“你们两个烦不烦!再吵老子一人一脚!”
“……”
李否老实巴交地坐下,瞄了他一眼,随后抬起手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杵了李乐洋一下,得逞后恶人先告状:“天儿,不是我要闹,李乐洋老打我。”
“???”
什么?!
李乐洋瞬间暴跳如雷:“你踏马…”
“你看看,你看看。”李否冲李乐洋指指点点,委屈巴巴道“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打我,证据确凿啊谢大官人,我真是冤枉的。”
李乐洋肺都要气炸了:“你你你你你!你下贱!”
“他还骂我。”李否掩面哭泣“天啊我好惨呐~~”
李乐洋:“……”
好在谢天是个明事理的,他不紧不慢说“你当我瞎?老子看着你肘击呢。”
李否:“……”
“完了完了,连小官迷也被收买了,这个世界没有人再为我摇旗呐喊了,我好冤啊。”
谢天&李乐洋:“我看你是想死一死了。”
李否打不过他俩,转移话题道“诶?京爷呢?”
莫京野正被郭天明压在后排车座上。
“……”
郭天明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莫京野一推就倒,他只不过顺势而为。
两人呼吸交织,鼻尖间距一指无余,太近了,脉搏都快连在一起。
可能不止脉搏,郭天明总觉得他们像一整片桑叶。
蚕是欲,一点点吞噬理智。
莫京野身上越来越红,瞳孔也愈发迷乱,郭天明眨了一下眼睛,才发现是他意乱情迷,已经憋到双目猩红!!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红唇,难耐的咽了口唾沫。
莫京野刚上车就喊热,脱下外套就穿了一件低领的豹纹衬衫。
天未完全暗透,云层下露出一抹赤霞,统统映在他冷白的肌肤上。
“莫京野。”郭天明极少唤他本名。
“嗯?”莫京野挑眉。
郭天明气息紊乱,说“我有事跟你说……”
“嗯,你说。”
“我……我可能…”郭天明说。
莫京野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推了推郭天明说“好闷啊,先起来吧。”
郭天明浑身一紧,意识到什么后尴尬的撑着真皮座椅起身。
莫京野坐了起来。
郭天明感觉到了什么,耳根一红,极其别扭的拉扯衣摆盖上。
莫京野降下车窗道:“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郭天明:“……”
这种情况下,叫我还怎么开口?
“啊?”郭天明如坐针毡,捏着军绿色的夹克衣角,别过脸若无其事道:“我说…额…我说什么了嘛?”
“你说你可能?”莫京野莞尔一笑“你可能什么?”
郭天明被这一眼钉在原地,看着他出神。
莫京野曲起一只手,半仰着身子靠在车窗上,浑身沐浴在摇摇欲坠的夕阳里。
他敞开的衣领散发着糖果色泽,发梢随风飘扬,在郭天明心尖上扎了几下。
一想到方才要说什么,他就熏红了脸。
莫京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喊道“郭天明。”
“嗯?”
莫京野视线下移,浅笑道“你看见什么了?反应这么大?”
郭天明:“……”
我草他发现了??!!
好尴尬啊啊啊啊!!!
不过我感觉我还行吧?啊啊啊他为什么要看我!别看我了!尴尬死我了!!
郭天明咳嗽一声:“……啊,我那个,我。”
莫京野想到什么,微微一笑:“需要我帮忙吗?”
郭天明心中警铃大作。
莫京野歪头,指尖托着太阳穴轻笑:“毕竟,大家都是哥们。”
“……”
郭天明:“………………”
还能不能过去了!!!
……
他看这件事是过不去了,索性回去了。
刚坐下,桌面手机震动,南图发来一条新消息:
-不知道吃什么,可能吃泡面吧。
江俞看见信息心中一喜,压根顾不上揭下油腻腻的手套,抱着手机飞速打字:
-老吃泡面怎么行,你喜欢吃小龙虾吗?
南图回:还行,好久没吃了,主要是太难剥,我嫌麻烦。
江俞盯着最后一行字看,红油滴在屏幕上,挡住南图发来的新消息,他蹙眉,暗骂一声:真碍眼。
江俞揭下手套,抽出三张纸巾,将手机屏幕擦干净。
南图问:
-你吃饭了嘛?
江俞赶不上擦拭手机后背,就把手机瘫在脏乱的桌面上敲敲打打:
-我在吃小龙虾。
-多剥了点。
-你在哪?
-在家吗?
-别吃泡面了。
-我给你带小龙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