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正题,南图问“我读书要走什么流程?”
薛海帮他盖被子道“等我好消息。”
“啊?”
好消息来的那天,风特别大,像在世界门口放了一把强力风扇。
南图的围巾被风吹走,挂在香樟上,红色的围巾迎在风中,打远瞧去,树杈上好似系着一条红绳。
薛海递来一个蓝色书包,链子上别着奥特曼。他站在围巾下,咧开嘴道“走,跟哥哥去上学。”
南图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校长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南翔林的,更不知道他怎么说服薛父薛母的。
总之,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曾经那座翻了无数次墙的学校。
学校极大,小、初、高三体并联,可以保送,也可报考其他高校,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本校。
毕竟报考其他高校需要重新适应,朋友也不在身旁,怎么想都不划算。
小学地处西南区,初中在北区,高中在东南一带,各区设备齐全,食堂饭菜丰富,小初高之间相处融洽,共同成长,不存在偏心现象。
校内配备自行车,也可自带,方便学生上下学。
薛海先带他去东区认教室,指着其中一栋教学楼道“我在那上课,你有什么事就去找我,或者去广播室喊我,知道了吗?”
南图点点头。
正是下课时间,教学楼长廊探出一排脑袋,薛海教室在二楼,离得不远,眼尖的狗友一眼瞧出他,忙吹口哨道“唷!海哥!这谁呀?新收的小弟?长得可真白净!怎么也不给哥几个介绍介绍!!”
南图抬头望去,眼前人个个人高马大,薛海掰过他的脑袋说“他们是我同学,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不是好人,你别跟他们掺和在一起。”
南图道“为什么?”
薛海莫名不爽:“他们就是看你好看,想逗你玩。”
南图闻言低低笑开,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我知道了,我不跟他们掺和在一起,只跟哥哥掺和在一起。”
薛海瞬间被哄好,呲个大牙傻乐:“我先送你回去。”
“好。”
楼上的人眼看他们坐上后座要走,狗友闹开:“诶!怎么走了?!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吃糖吗?!”
南图抓着薛海的棉衣,瞳孔里映出一张笑脸,薛海怒骂道“张一豪!老子给你脸了!吓着我弟弟我抽死你!”
唤作张一豪的道“哦~弟弟呀!什么时候生的?!叫什么名字?!”
薛海道“滚蛋!”
有风吹来,围在薛海脖子上的围巾抚过南图的脸颊,痒痒的。
他挠了挠,却缓解不了,总觉得不是脸颊痒。
薛海的嗓音混进风里,说“你来上学,要是有人欺负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千万别装乖,我不需要你忍气吞声。要真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呢,别怕。”
南图伸手抓住围巾,免得它一直蹭过来,说“知道了哥。”
薛海道“我专门给你找了间里广播站近的教室,真打起来,你就往广播室跑,嚎一嗓子,我立马到。”
“好,知道啦。”南图说。
最近修路,路道铺着碎石子,有些颠簸,薛海怕把他颠下去,扭头道“南图,抱紧我。”
南图松开围巾,环上他的腰,就这么靠在他的背上,像枕着一片松软的云。
薛海把他的手塞进温暖的棉衣口袋里。
他很高兴,仿佛有了依靠。
今天天气真好。
薛海零花钱稳定,一个月就四百块钱,虽然南图已经还清借来的四百块,但他得知后心里不是滋味。
四百块养一个人绰绰有余,养两个人就有点紧张。
他想重操旧业去捡垃圾,被薛海得知后明令禁止,塞来两百块钱道“我又不是没钱,不准去。”
南图瞅瞅钱,再瞅瞅他,困惑道:“你哪儿来的钱?”
薛海臭屁:“你哥我赚钱的门路多了去,区区几百块,小意思啦~”
“……”
南图后来才知道薛海赚钱的门路,就是去大饭店给人当洗碗工。
难怪大半夜睡醒身旁无人。
南图蹲在饭店门口堵人,肉眼可见的委屈,问“这就是你说的门路?”
薛海晓得总有一天会被他抓包,倒是不躲不闪,自然道“昂……你不睡觉跑这来干嘛?”
南图瘪嘴:“你还说我?你不也是。”
小表情给薛海心疼坏了,捏捏他的脸道“我跟你能一样吗?赶紧回家睡觉,来接我还穿这么点儿,明天不给你带红烧肉。”
南图甩开他的手,赌气道:“谁稀罕你的红烧肉。”
薛海怔愣,追上去笑嘻嘻道“干嘛?生气了?”
南图瞅他嬉皮笑脸气不打一处来,恼道“你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你以为你是机器人吗?你要是这么养我,那我宁愿不认识你。”
薛海:“……”
完蛋!这是真生气了!
“南图,南图你等一下。”薛海手脚并用上前抓他,解释道“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你。”
南图抬眼,薛海道“我来这里工作是为了攒钱。”
南图道“攒钱干嘛?”
薛海道“娶媳妇啊。”
“……”
薛海握住他的手,垂眸凝视他,纠正道“好吧,一方面是为了娶媳妇,一方面是不想让我妈妈那么辛苦。”
“我长大了,能多赚点就多赚点,攒够了钱,也好让她歇歇。”
原来是这样。
“南图。”薛海唤他。
“嗯?”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就这么做了。”薛海说“遇见你之后,我更需要这么做。”
南图一顿,薛海捏捏他的脸,笑吟吟道“你看,你的脸长肉了,捏起来软软的,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每次捏起来,都让我觉得特别值得。”
南图鼻子一酸,有东西卡在喉咙里涨得难受,他望着薛海抿唇道“哥~”
“诶~”薛海张开双手,宠溺道“来,哥哥抱抱。”
“谁要抱?矫情死了。”南图槽完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薛海调笑道“哎唷~长大了,劲也变大了,差点撞死我。”
南图气得捶了他一拳。
薛海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吧,哥有钱,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南图搂紧他,耳边传来慷锵有力的心跳,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对他这么好,忍不住道“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离不开你的。”
“那样最好了。”薛海说“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吧。”
一辈子吗?
听着就虚无缥缈,哪有现在实实在在。
南图忽然忧心道“万一哪天你嫌我烦了怎么办?”
薛海道“我怎么可能会嫌你烦呢?”
南图道“我是说万一嘛。”
薛海道“不会有万一的。”
“……”
没有一万,才有万一。
南图约了薛海这个暑假一起复习,薛海却要提前赶回老家,薛父薛母已先行出发,只给他买了一张票。
期末结束的日子,大家都在收拾,教室烟尘满天,纷扬的粉末浮在空中,想要去抓,却怎么都抓不住,只是自以为抓住了。
高三毕业那天,东区下了一场雪,飘扬的青春随白雪埋入地底。
南图也被拉去凑热闹,他踩在试卷上,沙沙的,像踩在雪地上。
夕阳将背影拉长,一些人走了很远,影子还留在原地。
薛海站在金黄的地板上,转身朝他挥挥手,说了声:“回见。”
“嗯。”南图同样朝他挥挥手,说“拜拜。”
火车开走了,天边刮起长风,一路袭来,不知道吹向何处。
南图摸摸黄昏的头,它胖了好几圈,已经抱不起来。
红日落山,人间失色,黄昏伏在手上,正酣然入睡。
那一年,发生一件大事,这件事大到薛海不再需要攒钱,因为他成了千万富翁。
“我知道这很突然。”薛海说“但是是真的。”
南图真心为他高兴,说“那你现在是富二代了?”
“是我们。”薛海说。
南图暗自欢喜,嘴上却道“我可担不起。”
“怎么担不起。”薛海搭上他的肩道“我说是就是。”
“这钱怎么来的?”南图问。
“这个嘛……”
薛海家拆迁,分到一大笔钱,薛父打算把钱全存银行吃利息,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足够吃上一辈子。
南图听完之后建议薛父带着一笔钱去搞房地产开发,或者进军餐饮和物流。
薛父没听,薛海听了,他带着钱买了好几栋楼,不出两个月就翻了三倍。
薛父这才信了,就带着钱去上海,走时一并带上薛母,他本来想让薛海去上海读书,但被薛海拒绝了。
薛海要留在这,发展自己的产业。
谁敢相信,就一个暑假而已,老破小摇身一变,成了顶级大别墅。
薛海说他要开公司,南图就自学金融,帮他投资控股,搞房地产开发。
短短一年,海诚集团拔地而起,成了商界的龙头老大,一时风光无量。
南图连跳三级上高一,那年他满身金牌,意气风发,报纸说他是天之骄子,少年天才。
多少企业为了跟他吃一顿饭争得头破血流,多少高校为他研发的一套笔记吵得不可开交。
谁能想到,两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枯瘦如柴的小乞丐?
“今时不同往日了。”南图手握棒球棍,拽回正在逃跑的人,笑道“想跑?你当初羞辱我的时候,让我跑了吗?”
高中生双手合十,央求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好啊。”南图莞尔一笑,打了个响指说“我记得哥哥最爱吃鸡腿,来人,去买十公斤鸡腿回来,今天我让哥哥吃个够。”
“是。”
十公斤鸡腿摆在桌前,小弟识趣的架起高中生,将他的头摁进刚出炉的鸡腿里,霎那,棒球室惨叫连连。
南图把玩着棒球棍。
大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英俊潇洒。
站在边上的小弟见了他,纷纷弯腰喊:“海爷。”
薛海摆摆手,扫了眼哀嚎的人,他停在南图身边,抓走棒球棍说“你怎么还亲自动手?”
“我自己的仇,当然得自己报。”南图说,“你开完会了?”
“是啊。”薛海挽上他的肩诉苦道“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人机,早知道跟他们沟通这么费劲,我当初就不开这么大的公司了。”
“都说海诚太子爷行事狠辣,杀人如麻,没想到也会卖惨?”南图调侃,“哥,传出去你人设该崩了。”
“崩就崩吧,反正我又不在乎。”薛海揉揉他的耳垂说“这里好吵啊,我们回家吃饭吧。”
“好。”
薛海挽着他往外走,挽上肩膀才发现南图已经长这么高了,他心道:“你小子都快赶上我了。”
两个人坐电梯下楼。
薛海打量他,南图原本就白,瘦弱时就出类拔萃,长开后更是貌比天仙,让人移不开眼。
薛海想:他一个男的,怎么这么勾人?
南图觉察到他的目光,扭头问“看什么?”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好看了?”薛海说。
南图暗爽,懒洋洋道“迷死你了?”
“何止是迷死,三魂七魄都快被你勾去了”薛海目不转睛道“过来,让我稀罕稀罕。”
南图笑着凑过去,被他搂进怀里东摸摸西摸摸,薛海咂舌道“皮肤白就算了,腰也这么软,你踏马还是男的吗?”
“呵。”南图笑嘻嘻道“嫉妒了?”
“嫉妒得发狂好嘛。”薛海搂着他的腰咧开嘴笑。
南图狷邪道“我这么优秀,你嫉妒我也是正常的。”
薛海咬牙“我草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实话实说好吧。”南图挣脱道“我说你摸摸得了,没完没了还——”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将他圈了回去。
南图步履不稳,差点亲上他的唇。
薛海贴近道“你是我弟弟,我摸摸你怎么了?”
南图愣了一下。
“滴。”地一声,电梯门开,南图猛地推开他。
好在门外没人,不然被别人看见两个男的在电梯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南图回头看去,薛海直勾勾盯着他发笑,那笑容怪瘆人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蹙眉道“你神经病啊。”
说完他大步走出去,保镖拉开车门道:“南图少爷。”
南图点点头,坐上车正打算休息,边上一沉,他刚睁开眼就被人拉了过去,力道稍大,导致他直接摔在薛海的腿面上。
“跑那么快,也不知道等等我。”薛海抓着他的手腕。
南图调整位置,推推他道“你坐出去点,我这边挤得慌。”
薛海往外挪道“我以前也坐这个位置,那时你怎么不说挤?”
“废话。”南图说,“我都多大了。”
薛海扫他一眼道“哪大了?”随后他解开西装扣子,开始脱衣服。
南图愣道“你脱衣服干什么?”
薛海说“空调冷,我怕你感冒。”
“那你关掉不就好了。”南图说。
“我热啊。”薛海将外套披到他身上。
“……”南图怼道“你这个人怎么事那么多。”
薛海闻言瞪大双眼:“我事多?!”
南图“嗯。”了一声。
薛海被呛得说不话,他冷笑一声,憋半响道“好啊,这才几年啊,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我可不敢。”南图嘻嘻笑。
“是吗?”薛海掐了掐他的脸,弯腰凑近说“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车子拐了个弯,南图晕车劲涌上心头,就闭上了眼睛,他完全放松,枕着薛海的大腿说“哥。”
“嗯?”
“我晕。”
“现在就开始晕了?等会儿啊。”薛海朝司机说“把抽屉里的橙子递给我。”
司机立马拉开储物箱递来一个橙子和一把小刀。
薛海划开橙子皮,空中爆开一股浓烈的橙香,南图支起眼皮时,嘴边刚好抵着一瓣果肉。
薛海道“张嘴。”
南图张开嘴,果肉掉了进来。
非应季水果,薛海哪儿弄来的?他还没问呢,薛海就说“好点了吗?”
“……有一点。”
薛海:“那你多吃点。”
南图:“你哪儿买的?”
“妈送来的,我说你晕车,她说她也晕,还说让我多买点酸的东西备着,你晕车的时候吃点什么橙子话梅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着,薛海莫名吃醋:“妈对你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亲儿子。”
南图:“……”
小气鬼。
南图喊他:“哥。”
“嗯?”
薛海“嗯”完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他看着南图,南图闭上眼睛鼓起腮帮子,嘴里还剩半片果肉没咽下。
他一愣,心道:合着是睡着了?
南图呼吸轻浅,可不就是睡着了。
薛海扶额一笑,捏捏他的脸道“你呀你~”
南图哼唧一声,翻身扑了空,他摸摸床榻,摸到一个小熊玩偶。
南图睁开眼睛看去,屋外遍地金黄,只透个虚影,有几只傻鸟呆头呆脑的站在窗台,瞧着像饿了。
他也饿了,就伸懒腰嚷道“哥~~”
“诶~~”
“哥啊~~~”
“诶~~~”
“哥!!”
“诶!!”
“哥!!!”
“叫叫叫叫叫!”薛海探头道“叫魂啊你,醒了?”
“嗯。”
“穿衣服出来吃饭。”
“嗯。”
薛海拐出去又进来,手里抓着两件外套,一红一白,他说“别人送的,本来就一件,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第二件,咱俩一人一件。”
“你穿哪件?”
“我穿——”南图还没说完,薛海递来白衣服说“你穿白的吧,白的适合你,干干净净的。”
南图套上衣服,瞅瞅他,又瞅瞅自己,两个人差不多的体型、差不多的头发、差不多的身高……
薛海被他瞅出问号,问“怎么了?不喜欢啊?”
“不是。”南图说“咱俩跟双胞胎似的,穿出去都认不出谁是谁。”
“怎么会认不出?”薛海勾肩亲呢道“反光板挺好认的呀。”
“……”
“你给我滚嗷。”南图笑骂。
薛海嬉皮笑脸道“走了吃饭。”
“…昂。”
屋外满桌佳肴,不是大鱼就是大肉,黄昏伏在地上,比人吃的都好,南图刚坐下,它的狗尾巴就一个劲地蹭他的腿。
南图扔下一根鸭腿,揉了揉它的狗脑袋后端起碗大吃特吃。
吃着吃着,他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南图瞅了他一眼,提醒他要知趣。
谁知道这目光是个没眼力见的,南图越是提醒,他越是得寸进尺。
就他那个眼神,说是变态都抬举变态,简直色心溢相。
南图皱眉道“有病就去治。”
薛海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南图心底发毛,左瞟右瞟懵逼道“你什么意思?”
薛海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南图觉得有点诡异,放下碗道“你老看我干嘛?一脸色相,想谈恋爱找别人去。”
薛海终于开口:“找谁?”
“你爱找谁找谁。”南图说。
“找你行吗?”薛海还盯着。
“……”南图一口饭差点喷射而出。
薛海笑吟吟道:“你跟我谈啊。”
“……”
南图抽出纸巾擦嘴,翻白眼道“你鬼上身?能不能说人话。”
“我认真的。”薛海说。
南图:“……”
神经病。
“好不好?”薛海说。
“好你奶奶个腿。”南图被他盯得妥协道“我过几天去学校给你物色一个嫂子行吗?别打扰我吃饭,神经病一样。”
薛海笑而不语。
“别看我了。”南图被他盯得受不了。
“我没看你啊。”薛海托腮。
南图:“……”
@*#&**……
薛海舍不得打他,南图可没说舍不得打薛海,眼瞅劝说无果,他扬起拳头就抡了过去。
“真打啊?”薛海捂着胸口嬉皮笑脸。
“你再色眯眯的看我,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南图说。
薛海不怒反笑:“挖出来能放床头吗?”
南图没听说过:“你有病啊?放床头干嘛?”
“继续看你。”薛海说。
南图:“……”
我草。
南图怕了他了。
真不知道他最近是那根脑筋搭错了?还是想谈恋爱想疯了,才会变得这么猥琐。
看来有必要找一个嫂子来治治他,否则遭罪的就是自己。
这么想着,南图一下课就一个班一个班的溜达,开始给他物色嫂子。
不知道是考过太多次第一还是怎么着?好像全校没人不认识他,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冲上来问一句:“你认识我吗?”
南图:……
有毛病吧,我连人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会认识你妈?
“额……”南图尬笑道“不好意思,你妈妈是?”
对方比他还懵。
眼看人越来越多,南图果断逃了。
他本来是来给薛海找嫂子,到了高三部却沦为移动答疑区,只是露了一个头,排山倒海般的试卷就向他席卷而来,一个个喊着:“南大学霸,帮我看看这道题!”
南图想跑都没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重点班还不依不饶的拉着他进教室补课。
南图有苦难言,窗外闷雷滚滚,隐有大雨之势,他一拍脑袋道:坏了,阳台还晒着书呢。
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就借口去上厕所,这才逃过一劫。
南图接通电话,薛海抱怨道:“瞧你被缠的,连条缝都不留给我。”
“我也不想啊哥。”南图哭丧着脸:“我阳台还晾着书,眼看就要下雨了。”
“这不有我呢嘛。”薛海说“放心吧傻弟弟,哥回去给你收起来,顺便给你买点吃的补充补充体力,辛苦我们家大学霸了。”
南图哼道“你就笑话我吧。”
“这哪里是笑话?”薛海说“我可心疼你了。”
“我信你个鬼。”南图说“我先挂了。”
“等一下。”
“怎么了?”南图问。
薛海笑眯眯道“不跟哥哥吻别吗?”
“……”
南图恼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出去。”
薛海道“好狠心啊,哥哥伤心了。”
南图:“滚。”
薛海:“好嘞~”
南图挂断电话,脸上残留着浅淡的笑意,他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有点想临阵脱逃。
最后当然是没逃成功,被那些读书读疯了的人扣了一小时。
一小时后可算把题全讲完了,南图松了一口气,没当老师就深刻体会到当老师的艰辛,也算无偿玩了把角色扮演。
大家都往外走了。
刚才下过雨,路面湿滑,空气清新。
南图没叫司机来接,免得浪费这大好空气,他走出校门,伸了个懒腰,到路口买了根肉肠边啃边回家。
一路绕过巷口,南图遇到一桩恶事,青天白日,有人以多欺小,他瞧那个挨打的人满身是血,再打下去估计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南图原本已经绕出去,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他又拐了回去,嚎了一嗓子道“喂!干什么呢!我报警了!”
众人转身回望,为首者认出他,立刻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带着人马不停蹄跑了。
搞得南图莫名其妙。
那个满身是血的人缩在角落,不知是死是活。
就在这时,天不巧又落下濛濛细雨,缩在角落的血人掀开眼皮望去,他的眼里浸着血,瞳孔里映出一把红色的伞,伞面遮住人脸,他觉得衣服眼熟,认清是谁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南图吓了一跳,蹲下去拍拍他说:“喂?同学?醒醒!你不会死了吧?”
他抖着手去探鼻息,随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死。”
南图拨通120,跟着医护人员把人抬上担架,他的衣服蹭上鲜血,被薛海知道又免不了一顿骂。
薛海赶来医院,看见他浑身是血吓得魂飞魄散,百米狂奔冲过来道“南图!你怎么了?谁打你了?没事吧?我看看!”
“我没事。”南图指指病房,把事情经过说了。
薛海压根没听进去,眼里全是他,大惊小怪道“太危险了,你要是被打了怎么办?怎么不叫我呢?我带你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南图颇无语,“你至于吗?我又没事,再说了,这得有人看着。”
薛海急得面色煞白,拽着他就走,罗里吧嗦道“我管他呢,随便找个人看着得了,让你管这闲事,我说怎么半天不回家呢,给我吓的,幸好衣服上不是你的血,要是你流这么多血我一定把那些人全杀了……”
薛海牢牢攥紧他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南图听得心里美滋滋,嘴上却道“哎唷得了得了,知道你很厉害了,法治社会,说话注意点。”
“我说真的。”薛海偏头道“保护好你自己,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南图说。
他脱下衣服准备抽血,盯着脏兮兮的衣服叹气:“多好的衣服,才穿一天就被我弄脏了,可能我今天就不该穿白色的衣服。”
薛海抓过衣服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说“一件衣服而已,脏了就脏了,等我下次再给你买一件更好的。”
“你…”南图愣道“你不是说这是你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吗?就这么扔了?”
“再不容易,脏衣服也配不上你。”薛海捏捏他的脸,笑眯眯说“只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才勉强配得上你。”
南图闻言叉腰道“那是自然。”
“哎呦呦~”瞧他臭屁样,薛海咧开嘴,开始脱衣服。
南图制止道“你干嘛?”
薛海说“你都不穿这件衣服了,我还穿它干嘛。”
“不行。”南图道“衣服是你朋友送给你的,人家看你一直不穿会寒心的,你快穿上。”
“……好吧。”薛海不情不愿的穿上衣服。
广播在叫号,刚好轮到南图抽血,他坐在椅子上,护士开始扎针。
针尖插进血管时格外疼,血一直卡在软管里不动,护士应该是个实习生,眼看血不动,她羞愧道“不好意思,我再扎一次。”
南图摆摆手道“没关系。”
他还以为护士会直接拔出针头再扎进去,没想到她就这么捏着针头在皮肉里捅来捅去,企图找准血管。
南图疼得浑身发抖,轻声道:“护士,你可以拔出来重新扎的。”
实习护士有些慌了,又是解释又是对不起,最后她捏着针头扎了三次,终于对了。
再不对南图就要疼死了。
他看着被折磨多次的手臂,淤血堆在血管口散不去,润白的肌肤像中毒一般发黑发紫。
淤青渐渐向四周扩散,像罩着一张蜘蛛网,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万幸薛海没跟来,否则又得闹开。
抽血完毕。
南图摁着手臂走出去,没看见人,估计是买衣服去了。
他坐在蓝椅子上发呆,瞥到一位大爷端着茶壶走到垃圾桶旁,拧开杯子往里倒茶叶。
浑浊的茶水渗入那件白色外套,混在干涸的污血上。
不一会儿,又有人路过,往里扔了半截烟头,微弱的红光将布料烫出一个洞,衣服还没来得及冒烟,就被过往的人一口唾沫浇灭了。
南图望着那件衣服,它原本很干净,粘了血后就被人随意的丢进垃圾桶里,变得越来越脏。
也许它最后会跟着一大堆垃圾封进塑料袋里,被运到更远的地方重新挤压粉碎,化作一捧土灰。
……
南图没等来薛海,也不打算继续检查,就一个人走出医院。
天刚黑下,街道另一头飘来阵阵甜香,吆喝声传入耳畔,是烤红薯。
街道忽然起风了,香樟簌簌作响,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片洁白的花瓣,他下意识张开手去接。
花瓣悠悠落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南图不认得这是什么花,只觉得漂亮。
漂亮的不属于这个季节。
他将花瓣揣进口袋,迎着微风往前走。
夜已经很黑了,天上的月亮落了,地上的月亮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