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目视他,攥紧衣角,踌躇几秒后道“前面有人打架,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你要是不想被打就跟我从这边出去。”
南图摆摆手不以为然:“一帮小屁孩小打小闹怕什么?别担心,这事我熟,不会被他们误伤的。”
“憋逞强了你。”谢天不愿走,上手扯他胳膊,“真被打了看你怎么办,快跟我走。”
南图吃痛,费劲巴力抽走手说“不是我不跟你走,主要是我家在那边,拐出去近一些,我想快点回家睡觉。”
谢天眼看劝不动他,无奈妥协道“好吧,那你回家看见有人打架一定跑远点。”
“行。”
南图打了个哈欠,恰好吸入一口寒风,没想到谢天还挺关心他,甚好,甚好。
不过他刚才说谁想他来着?南图脑袋“嗡!”地炸了,想起那件大事来。
昨天晚上放了江俞鸽子,明天去上学江俞不得杀了我?
为保狗命,南图连发十八条对不起我错了给江俞,搞得江俞一脸懵逼。
江俞:你怎么了?
『南瓜』: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我等会儿去找你行吗?
江俞:你现在要来?
『南瓜』:是啊,给你买吃的赔礼道歉。
江俞没回,南图以为他生气了,又连发了十八条对不起我错了,实际上某人压根来不及生气。
江俞还在健身房,看见消息吓得万米狂奔冲回家洗香香。
南图发来一条消息:
-你生气了?真的对不起『双手合十』
江俞一边搓泡沫一边敲键盘:
-我没生气,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也刚到家。
『南瓜』:好滴『呲牙』
南图揣起手机掩住口鼻,一条岔路走到尽头,黄豆大点的路灯忽明忽灭,打远望去,灯底下燃起点点星火,空气里夹杂着烟味。
他走进才看清路灯下站着七八个街溜子,一人一根烟猛嘬。
南图扫了几眼,不可思议道:还真有人打架!
瞅着像刚打完,另一波人不见踪迹,但现在不是打架的事,是烟味直往身上飘,呛死个人,如果不是身体抱恙,他非得亲自教教这群臭小子什么叫公共场所禁止吸烟!
南图叉腰走过去,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走到一半果断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身后有人朝他吹流氓哨。
南图眉毛一挑:有本事再吹一个试试?
那个人不仅吹,还特嚣张道“喂!你!给老子站那儿!”
“……”
看来走不了了。
南图侧身道“你叫我?”
“过来。”那个人喊。
南图没动,忽闪的灯“啪嗒”灭了,月色冷冷洒下,他后退一步笑道“什么事?”
南图说完视线一横,瞥到金发男时笑容一僵。
金发男蹲在地上抬起头,亮起的火光极速燃烧,看来早就等候多时。
其实天非常黑,压根瞧不清人脸,可南图心底跟明镜似的,上面清晰的映出一张脸。
是他。
南图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想动,但是动不了。
“好久不见啊南图。”金发男吸了一口烟,朝他吐出烟圈,咧开嘴道“你长大了。”
南图呼吸困难,下意识想逃,还没迈出腿就被他牢牢箍进怀里,薛海说“这么久不见,有没有很想我?”
南图强装镇定:“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想找到你很难吗?”薛海扔掉烟屁股,碾灭烟头说“只要我想,你躲到哪儿都没用。”
南图甩开他的手,边上六七个人黑压压的逼近,将前后左右全部围死,他避无可避。
现在他浑身伤痕,硬碰硬显然不可取,甚至是死路一条。
薛海抬起被他甩开的手,放在鼻尖猛吸一口气,细细品味后笑道“你还是那么喜欢跑。”
他歪头,金发尤其晃眼,南图抑制不住哆嗦道“能不能别缠着我。”
“瞧你说的。”薛海受伤道“什么叫缠?咱俩还没分手你就跑了,你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谁踏马跟你谈恋爱!”南图绷紧肌肉咬牙道“你这个死变态,你又想干什么!”
薛海暧昧道“我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清清楚楚吗?”
南图被针扎了一下,偏头道“你做梦。”
“是吗?”薛海揽着他的腰向下探索,精准摸到伤处,他捏着胸腔左侧下方那块皮肉狠狠一掐。
南图浑身一抖,硬生生忍着。
薛海一边加重力道一边心疼道“怎么回事?你爸出来了?他又打你了?啧啧啧,真可怜。”
“用不着你管。”南图曲起胳膊杵开他,不耐烦道“滚开。”
薛海吃痛揉了揉腰腹,却是不恼,抬头朝其中一个混子招招手。
南图瞳孔一转,空中划过一道黑影,他偏头看去,瞧清是一个黑色帆布包,钥匙扣上别着一朵针织蓝风铃。
他盯着帆布包思忖,总觉得这包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眼珠流转后他恍然大悟:难怪谢天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南图窝火道“把东西还给我。”
薛海甩着包把玩,闻言一愣,问“你的?”
他一脸轻佻,瞬间激怒南图。
“你这个王八蛋,堵我就算了,关谢天什么事?!”南图揪住他的衣领咆哮道“你踏马的别太过分!”
“我过分?”薛海敛眸盯着他的手,看见纱布时忍不住笑出声,随后掐住他的后脖颈拉进距离,直视他说“我过分什么?谁让你跑的。”
南图挣扎起来,薛海死死掐着他说:“听说你又读书了?还装什么狗屁学渣,有意思吗?”
“何止啊哥。”边上一个混子道“听说这小子还是班长,跟班上一帮人玩得特别好,里面有一个人前阵子为了他跟一个老师撕破脸,那人还是什么全校第一呢。”
“全校第一骗全校第一,肯定有意思啊。”
薛海讥讽道“不愧是大学霸,到哪儿都玩得开。”
南图推开他,懒得跟他费口舌,说“把包还给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薛海晃着包,随手一扔,身后小弟稳稳接住,他摊手道“想要包,自己来抢啊。”
南图扑身上前,下一秒就被他踹飞出去。
地板“嘭!”地爆响,闷哼被哄笑替代:“海爷好身手!”
偷袭算哪门子好身手?
南图捂着肚子爬起来,身上就那么几道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又被迫裂开,他攥紧拳头将口中的鲜血逼了回去。
薛海这厮,也就趁他受伤时吃点甜头,说来也怪,每次他受伤必遇祸事,前几年尤甚,身子破破烂烂的,逃跑都不方便。
南图伸手摸手机,想给陈乐云打电话,手刚伸进口袋,面前迅速掀来一股劲风,他瞳孔一颤,一拳抡出去,慢了薛海一步,手机被他夺走,自己也被一拳砸得眼冒金星。
“南图,你又不乖了。”薛海捏紧手机,面色阴沉得骇人。
南图舔舔嘴唇,差点碎掉一颗大牙,他啐了一口说“我乖你妈。”
薛海眸如寒冰:“你知道惹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老子乐意。”南图挑衅道“你有本事弄死我。”
“别闹了。”薛海强压怒火,“跟我回家。”
南图一字一句:“不可能。”
薛海看穿他身上有伤,本不想跟他打架,毕竟打坏了自己也心疼。
于是他决定给南图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话落,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疾风和南图的冷笑,薛海当真怒了,他出手时被南图截先,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薛海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南图动作迅速,一拳得逞后立马将他踹翻在地,整个人骑在要间,犹如巨石压身,拽着他狂揍。
拳头似雨林般倾泻而下,薛海躺在地上不做反抗,就这么任由他发泄。
身边愣神的小弟缓冲后三两步上前拽走南图。
地上的影子乱作一团,□□碰撞发出激烈的爆声!
五分钟后。
凌厉的寒风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辱骂,三四个人摁着南图暴捶。
南图抱头蜷缩想办法抽身,他突然怒吼着反抗,撸起混子的裤子张口就咬,混子仰头惨叫,一脚将他踹进墙壁!
薛海右手沾血,靠着墙壁慢悠悠抽了一支烟,幽窄巷子血沫翻飞,辨不出到底是从谁的嘴里喷出来的。
等打的差不多了,他扔掉烟头,插兜走到南图身边垂眸扫了他一眼,叹息一声说“南图啊南图,你说你又是何苦呢。”
说完,他抬脚就对着南图的肋骨狠狠踹去。
“嘭!!”巨响之后,墙壁滚落几块碎石,薛海望着烂泥一样不断挣扎的人,又点燃一根烟。
他抽了几口后走过去蹲下,扔掉烟头后拽起南图的头发往下压,用他的脸颊摩擦淌血的烟蒂。
身下人痛苦的呻吟,薛海松开他,摆摆手道“拖回去,关起来。”
“是。”人群渐渐逼近,南图肾上腺素护体,甩开混子后吐掉一口血,嘶吼道“想抓我,门都没有!!”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
薛海挑眉很是意外,看着眼前连站着都极其艰难的人,不由得露出笑脸,他漫不经心道“抓住他。”
“是。”
“……”
南图靠着一口红牙咬伤不少人,但负伤状态下的他已然是强弩之末,越到最后越掀不起什么水花。
不稍片刻,他靠在墙边,口中鲜血血流如注,杂乱的刘海迎风飘荡。
阴云遮天,月亮终是碎了。
六七个混子无一幸免全部挂伤,骂得最狠那个险些被南图咬下一块肉。
遍地人团,只有薛海站在他的对立面。
很久很久以后,薛海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血人身边。
打架时他摸过南图的羽绒服,蛮厚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摸?总之就是摸了,一不留神被南图撂倒。
南图骑在他的身上,扬起拳头砸在他的脸上,其实不疼,南图早没了力气。
薛海拽过他的衣领轻而易举反压,血滴滴飞溅入地。
薛海没想揍他,松开衣领时摸了满手的血,他并非刻意激战,只是当年南图一走了之,自己费劲心机找到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本来想问他“过得怎么样?”,可南图还是那么不听话,非要跟他犟,没办法,他只能打一顿。
打一顿就听话了。
薛海看着他,墙壁下奄奄一息的人微微一动,支起肿痛的双眸起身,他看着薛海慢慢逼近,想要爬起来但最终又重重坠地。
南图咳出一口污血,面前压下一片阴霾,薛海蹲下去抬起他的下巴,打量他几番后替他抹去溢出的血丝,问“还打吗?”
南图气息孱弱道“…打呀,怎么不打,你等我歇会儿,我弄死你。”
“好啊。”薛海摆正他的脑袋,爱怜道“那我等着,你什么时候休息好?”
“别着急嘛,你就那么想死?”南图说。
“我当然着急。”薛海说,“我怕你先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彼此现在处境如何,薛海深深凝视他,左想右想还是打算问出口,他轻声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南图明显一愣,呼吸声停了几秒后笑意明朗,说“好啊,离开你之后,我的生活一片坦途,过得特别好。”
薛海被他快意的笑声刺到,闻言更是猛地拽起他往墙上撞去,顷刻间,喷涌而出的血混合着痛呼齐齐泄在他的衣服上。
南图痛到失语,薛海揪着他的领子狞笑道“过得好是吗?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南图的声音轻如尘烟,说“你也知道你没好日子过了。”
“惹怒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薛海厉声。
南图笑了:“我高兴。”
“……”
薛海胸膛起伏不定,忍了良久还是软下嗓调说“跟我道歉。”
南图一字一句:“休想。”
“快点跟我道歉!”薛海莫名发疯“你道歉啊!跟我道歉!”
“你做梦。”
“……”薛海青筋暴起,忍无可忍,他拽起南图尖叫道:“你是一定要惹怒我是吗?!蠢货!都断了两根肋骨了,还不长记性!!!你非要全身粉碎才肯跟我低头认错吗?!”
南图大口喘息,仿如一条频临的鱼,他望着薛海癫狂的模样,顿觉可笑至极。
肋骨断裂还不是拜他所赐,他又有什么资格再提?反正都要死,南图朝他吐口水道“是,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薛海怔愣,满脸诧异,南图竟然还有心思笑?他怒火中烧,暴躁的撕扯南图的衣领,导致他后背上的纱布勒紧皮肉,几乎嵌入皮肉。
南图疼得掀开眼皮。
“你想死是吧?”薛海脸部痉挛抽搐,凄苦的眼眸落在他的脸上,说“你想得美,你明知道我舍不得杀你,还要刺激我。”
“我不会杀你,我只会爱你。”
“……”
南图恶心坏了。
薛海松开手抚摸他的唇瓣,擦掉他唇角的鲜血说“南图,我们重新开始吧。”
影子跪在地上,轻轻落下一吻。
南图脑袋“轰!”地炸了,当他发觉这不是幻听时,心脏瞬间搅弄在一块,他甚至都不敢回忆那些过去,薛海还敢在这里放屁!
南图怒不可遏道:“你毁了我,还想跟我重新开始!你怎么不去死?!我踏马恨你!我恨死你了!!!”
薛海手指一松,脸上现出惊愕。
南图的泪水抑制不住淌出,哭着嘶吼道:“你想跟我和好是吧?好!我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不可能了!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
薛海松开他,又奋力抓住他,剧烈摇晃着他破败的身躯,走火入魔道“不是我!是你!都是你的错!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声嘶力竭,不知不觉落下一滴泪,将南图狠狠摔在墙上哭诉:“是你先抛弃我的!!”
南图喉口一紧,只觉万万根银针刺入皮肉,刹那五脏六腑都被震碎错位,他后背发麻,疼痛没入四肢百骸,一时分不清是七窍流血,还是四周染了红。
薛海那团气堵在心口汹涌澎湃,本想继续问责,下一秒就目睹南图吐血,他顿时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南图,你没事吧?对不起…”
可惜南图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