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准去。”
南:“让我去。”
陈:“不让。”
南:“快点。”
陈:“不让。”
南图气恼:“你为什么拦着我?”
陈乐云差点闪了舌头:???
不是你让我拦的吗?
两人僵持间,南图托腮回忆接下来该干什么?
陈乐云盯着他,分心思考他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不然怎么奇奇怪怪?正忧心要不要问问?南图突然猛扑入怀,抱着他撒娇道“好哥哥~让我出去吧~你最好啦~”
陈乐云石化在地:……
厨房炖的老鸭汤咕噜噜临近爆炸,再不揭开盖子就完了!
南图还在撒娇,他的脸颊蹭过颈侧,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哥来哥去,叫得老鸭汤要炸锅了!
赶在屋子爆炸前,南图松开手,瞅陈乐云呆若木鸡的傻样,忍不住笑道“陈乐云,你怎么这幅表情?”
陈乐云脑袋“嗡!”地一声,立马跑去厨房关火,走进厨房发现火早就关了。
他撑着瓷砖面发愣,缓了缓转过身,对上一张做完坏事等候发落的苦瓜脸。
南图苦着脸问“陈乐云,你生气了吗?”
陈乐云看他偷偷瞄来,说“我下次不玩了,别生气嘛。”
南图搅手指不知所措,以为会被臭骂一顿。
陈乐云关注点新奇,问了句:“谁教你这么玩的?”
“啊?”
“我说。”陈乐云环胸:“谁教你这么玩的?你还跟谁玩过?老实交代。”
……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南图老实:“跟李否学的,我就跟你玩过。”
“没别人了?”陈乐云目不转睛。
“没有。”南图发誓“我还能跟谁玩?”
“噢。”陈乐云酸溜溜“意思是有别人也会跟别人玩?”
“当然不会!”南图紧急否认,默默嘟囔“跟别人玩还不得把人恶心死,到时候我脸往哪搁…”
陈乐云只听前言不闻后语,品出自己在南图心里地位非常,霎时心花怒放问“你怎么突然想玩这个?”
“……”
额…我说我是为了恶心你,你会打死我吗?
南图绞尽脑汁:“为了增进我们的兄弟情义。”
陈乐云:“……”
兄弟情义?
好好好。
陈乐云倒要问问:“你那么多哥哥,难道每一个都要抱着撒娇来提升兄弟情义?”
南图:我去?
南图不说话,陈乐云忽然委屈:“刚才还说肯定不会,这会儿就要去抱别的哥哥了。”
他哼道“让我猜猜要抱谁?是阿立?还是阿旭?”
南图闻言托腮思考:阿立哥平时对我不薄,还是别恶心他了。
陈乐云看他真的在思考要抱谁,委屈添了些西风烈火。
南图添柴道“旭哥吧,他最近闲。”
陈乐云:“……”
闲是吧。
陈火人笑着咬牙:“那你去抱他吧,好好增进感情。”
南图看他笑眯眯的,应该不生气了,当即乐呵道“好,我晚点去找他。”
烧成碳的陈乐云:……
你还真去?
夏逢旭打了个惊天大喷嚏,震落一桌文件,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暴风雨前兆,雨点堪比冰雹,一旦下起雨,将毁天灭地。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天边打了个闷雷,南图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入目是高不可攀的书墙,密密麻麻写着:
小升初知识全解、初中必备知识点上中下、每日单词、趣味五千年、鲜衣怒马少年郎:那些你不知道的文人故事、地理:一本没有天理的旅游指南……
南图:“……”
别说这是买给我的?
江俞的声音隔了一条银河:“醒了?”
南图立刻合上眼睛,权当没听见。
江俞戳他:“小红花计划还没有结束,你怎么能轻言放弃?起来啦。”
南图置若罔闻:什么狗屁小红花,谁爱拿谁拿,反正老子玩够了。
“你真不要了?”江俞趴在耳朵边吹气。
沉睡的人一动不动,说什么都不起来。
江俞支起脑袋轻轻叹气:“好吧。”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南图蹙眉:你就非得冲着我的耳朵叹气?
书墙过高,像一座孤岛,下课的时候,李否会仰头枕在书墙上睡觉。
他怕老师看见,就脱下校服罩住脑袋,搞得程业颇无语:倒也不必多此一举。
趁大家做题,他走下去调高空调,脱下大衣盖在李否脑袋上,让他睡个好觉。
随着教室气温升高,盖了两床被子的李否被闷醒。
他头发凌乱,满脸粉红,差点弄掉黑色大衣,幸好谢天眼疾手快,否则李否又要去干洗店送钱了。
程业等候多时,笑吟吟问:“醒了?”
李否热得脱卫衣。
酒红衣服掀过头顶,招来两张试卷,程业道“马上就要高考,李同学一定是昨天晚上做题太认真,今天才会困。为了不影响你晚上练其他学科的题,我的试卷就在白天做了吧。”
李否:“……”
他为什么会把惩罚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教室忍俊不禁,李否顶着鸡窝头无言以对,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咽,假笑道“多谢老师体恤。”
“没关系。”程业温和道“要好好做,为师会好好检查的。”
谢天递大衣回去,程业走下去调空调,一路路过后排,瞥见南图在认真做题。
书墙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列着今日计划,首行贴了一朵小红花。
难怪混小子今天没睡觉,原来是找到能治他的人了。
程业拍拍南图的肩,招手示意他:我检查检查。
南图抓起试卷,程业扫了两眼,险些晕过去。
请问他是怎么做到过程全错答案全对的?而且这个字……
程业保持微笑,将试卷还回去,再多看一眼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南图接过试卷,一眨不眨盯着他,想要讨要嘉奖。
程业头冒句号,苦思冥想道“挺好的,继续努力。”
南图亮起星星眼,点点江俞桌子,点来一朵小红花。
到到目前为止,南图倒欠小红花数目为:三十朵。
程业看着便利贴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程业:……
这话果然适用任何单位。
南图本来想晚上去找夏逢旭恶心恶心他,听阿立哥说他突然有急事跑去北京,落地后业务繁忙,可能要一周才能回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忙起来了?
找不了旭哥,增进不了感情,南图只好去医院找伊伊。
鉴于上次割手事件,陈乐云严禁他触碰管制刀具,晚上亲自做了两盘可乐鸡翅,一盘给他,一盘给伊伊。
南图还以为陈乐云又要数落他圣母心,没想到陈乐云说“先顾好自己,再管别人。”
“……”
南图拎着餐盒上楼,今日天阴雾沉,暴雨将至。
他走上楼梯,阴风黏了上来,吹得人心惶惶,楼道外人群慌乱,混杂着各种警报。
南图眼皮一跳,眼睁睁看着伊伊被推进急救室。
有人撞上来,他茫然的站起身跑向急救室,看见上方亮着手术中,禁闭的大门口冰凉刺骨。
冷冷的灯光泄下来,隔着一团黑雾,照不出一丝亮光。
进了急救室,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坟冢。
长廊一片死寂。
窗外滚滚红雷刺穿天际,陈潇潇站在一旁,开口道:“伊伊被送来医院时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导致她的白血病恶化。”
“伊伊一直都很坚强,积极配合医治,可是年纪太小,骨髓造血功能逐渐枯竭,血小板也越来越少。”
南图耳边的声音慢慢哽咽了:“身体感染,导致她总是发烧发热,肝脏浸润得也越来越严重。我还记得她上次洗澡时便血吓得大哭,化疗后更是提不上力气……”
“其实应该表扬她,连打鞘都一个人挺过来,能活这么久已经很努力了。”
南图没反应过来,沉默半响问“还有多久?”
他死死盯着陈潇潇的嘴巴,好像这样盯着,听到的答案就会延长似的。
“最多不超过两个星期。”陈潇潇说。
两个星期啊。南图点点头:“知道了,我去看看她。”
“……”
他朝病房走去,一路走过病房,里面有欢笑、有哭泣、有挣扎、有不舍、有唠叨、有孤独、有无措、有坦然……一生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走到头时,生命也到此结束。
南图推开病房门,远远望着病床上小小的人。
他们才刚认识,就要分别。
……
化疗结束,伊伊一如往常,依旧大口大口吃肉,还跟南图生气,说南图骗了她,上次没有包扎就跑。
南图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是哥哥的错,哥哥跟你道歉,你多吃点。”
伊伊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笑嘻嘻道“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南图给她夹可乐鸡翅:“你多吃点。”
“谢谢哥哥,你对我真好。”伊伊说“要是你能当我一辈子哥哥就好了。”
南图笑容一僵。
伊伊脸色苍白,但是那双眼睛永远璀璨,仿佛装着无限星光。
南图抽出纸巾,轻轻擦去伊伊唇角残留的油渍,莞尔道“那我就当你一辈子的哥哥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
“好耶!”伊伊举起筷子雀跃道“我有哥哥啦!”
她甜滋滋喊道“哥哥!”
“嗯。”南图应道“哥哥在这。”
伊伊也给他夹可乐鸡翅:“哥哥,你也吃。”
“好。”南图把可乐鸡翅塞进嘴里,顺便给她剥鸡蛋。
伊伊两只手抓着一根鸡翅啃,她话很多,咬一口说百句,百句里重复八十句,八十句里问六十个问题,很无聊,很琐碎。
说着说着,她忽然哭了,啜泣道“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南图顿住,不敢直视伊伊晶莹的泪眼,哽咽道“不是的,伊伊啊——”
“我知道哥哥。”伊伊说“我知道我要死了。”
南图愣在原地。
伊伊一个人哭了会儿就不哭了,手里还抱着一根鸡翅啃,泪水跌进浓郁的老鸭汤里,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过来,看着他说“哥哥,如果晚上下雨的话,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嘛?”
南图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点头道“好,哥哥来陪你。”
“……”
晚间。
南图如约而至,坐在椅子上静静守着她,伊伊睡不着,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许久后问“哥哥,你说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南图淡淡道“去一个没有苦难的地方。”
“那我死了之后会变成鬼吗?”伊伊问。
“不会的。”南图说“伊伊这么好,只会变成神仙。”
伊伊嘿嘿笑了,说“要是真的能变成神仙,我一定要保佑哥哥和陈姐姐,保佑你们一辈子幸福。”
南图怔愣,伊伊翻身注视他。
透过玻璃望出去,看见窗外满天繁星,她知道,某一天之后,她也会变成其中一颗。
等那天到了,她要变得大一点,靠近月亮一点,这样哥哥和姐姐抬头望月时,就能第一时间瞧见她。
伊伊瞳孔一转,看着南图,忽然道“哥哥,我死那天你不准哭,不然我会生气的。”
南图喉口泛苦:“生气了会怎么样?”
伊伊:“永远不理你。”
南图:“好可怕。”
伊伊:“所以不要哭。”
南图:“忍不住怎么办?”
屋子静默,片刻后,伊伊轻声说“我会生气。”
说完,她盖好被子,露出一颗脑袋道“我要睡觉了,哥哥回去吧,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好。”南图说“等你睡着哥哥就回去。”
伊伊沉沉睡去。
南图起身帮她拭泪,再掖好被角,一直都没走。
答应好要陪她,哪有食言的道理。
南图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守着她。
今夜无雨,明日天晴。
月亮亮了一整晚。
南图来医院来得勤了,趁着天气好带小伊出去散步。
两人坐在长椅上,伊伊肚子越来远圆,仿佛预示着什么。
南图轻声问她:“想吃什么?”
伊伊眼睛扑闪扑闪的,立刻说“糖葫芦!”说完又低下头搅手指:“可是陈姐姐不让我吃。”
南图抚摸她的脑袋,温柔道“姐姐不让你吃,哥哥让你吃好不好?”
她的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吗?”
南图点点头,起身道“你坐在这里等我,哥哥去给你买糖葫芦,很快就回来。”
他走了两步叮嘱:“千万不要乱跑,一定要等哥哥回来,哥哥很快的。”
伊伊裂开嘴笑了,用力点头:“好,我会乖乖等哥哥回来!”
南图马不停蹄飞出医院。
晴朗的日子蒙了尘,天边浮着一层乌云,长街萧条落寞,他找遍街口,平日就算凌晨两点还在叫卖的糖葫芦,今天却人间蒸发了。
南图不死心,找了好久,找到他认为的所有可能的地方。
这个世界没有糖葫芦,只有棉花糖。
南图想,或许伊伊会喜欢呢?
他买下一串棉花糖,小红花一样的形状,风吹过来,小花活了,在他的指尖跳舞。
南图赶回去,长椅空无一人,手中的棉花糖坠落在地。
他一下慌了,狂奔回病房,熟悉的床位上空无一人。
南图找了很久,终于在重症监护室找到伊伊。
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牢牢扒在脸上。
南图跌在椅子上发愣。
病房沉静得好像枯萎的烂木根。
其实伊伊压根没有力气陪他出去晒太阳,只是不想让南图担心,所以他刚跑出医院,她就倒了下去。
南图抚摸着伊伊瘦弱的小手,忽然很想很想去庙里祈福。
他回去以后就请假去了,跪在庙里苦苦哀求。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果神明能听见,可以许伊伊一个奇迹吗?
我愿长跪不起。
南图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有一日,陈潇潇打来电话说伊伊醒了,病情得到好转,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至普通病房。
南图垂下头去呼出一口气,寺庙青石地板上滴落一颗滚烫的泪花。
伊伊在电话里说想他了,问他什么时候来看她。
南图磕了三个响头,这就下山去。
屋外落了雨,鹅毛般覆盖在身,无声无息潜入骨髓。
他一路走着,偶然看见街角窜起一抹新绿,旁边立一根指示牌,蓝底白字写着:
希望大道。
前方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