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陈嘉树怎么了，但她来了快一年了，隐隐有所察觉老板的眼睛似乎不是很好。

记忆中好几次，她看见陈嘉树在店门口踉跄：有时被台阶绊得一个趔趄，有时径直踩进水洼，还有一次是冬天，天黑得特别早。

那天她还没下班，一个小孩的皮球飞过来，重重砸在陈嘉树的左臂上。太古怪了.....但她从不敢往那方面想，更怕被老板看出来，每次只是低头假装理账，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小萍，这个礼拜我不会来店里，有什么事你问张爽。”

陈嘉树有看到小萍看到他眼睛时的害怕，偏过头，目光落在门外那条亮着绿灯的斑马线上。

人们步履匆匆，争分夺秒地穿过马路，红灯亮了，没来得及过过去的行人只能止步在斑马线前。

小萍似回了一个“嗯”陈嘉树没听清楚，只因他在对面等候区的那片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像是.....

那个孩子的母亲。

女人一手拎一箱礼盒，绿灯凉时跟着人流往前走，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女人突然转头，目光穿过嘈杂的街道与他碰到一起。

女人有叫他，但因隔得还是有些远，周遭又是吵吵嚷嚷，陈嘉树只依稀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陈老板”三个字。

她想通了？

陈嘉树不住地往外走，停在平台上面。

隔壁正在清点库存的张爽，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喊“陈老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扑通跪在陈嘉树面前。

把陈嘉树吓得，立即弯腰伸手托住她两条手臂将她给搀起来。

“陈老板我感谢你救了我的孩子。”赵梅泪水铺满脸，嗓音因激动而打颤沙哑，“我愿意向他们去说明这件事。”

昨天陈老板走后，她愧疚难安，一晚上更是噩梦连连，他们这种恩将仇报的人，会下十八层地狱，会遭到报应的，她甚至梦到长大后的周周，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对他们的厌恶。

出发前她和丈夫大吵了一架，丈夫叉着腰怒吼，“要是出去就别回来了！”结婚十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违抗丈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在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中，陈嘉树将她请入店内。

店内有一张白色小圆桌，陈嘉树拉开旁边的椅子，“请坐，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赵，单名一个梅，梅花的梅”赵梅将礼盒放在一旁，落座时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梅姐您好。”陈嘉树估摸她三十出头些，他试探地问，“您刚才说愿意帮我说明那天公园里发生的事，是真的吗？”

小萍端来两杯水，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然后静悄悄地走开。

赵梅来一路着急忙慌滴水未沾，喉咙干得厉害，她双手紧握纸杯，一口气喝掉半杯水才点头，“是的，我愿意向媒体说明当天情况。”

“你的.....眼睛。”陈嘉树的左眼让赵梅心里一惊，“还好吗？”

“没事，”陈嘉树抬手罩住眼睛，“做了个小手术”

赵梅点点头。

沉默半晌，陈嘉树撑桌起身，说，“我先去打个电话，您稍等一下。”

陈嘉树走进操作间拿起桌上手机，带着它又进了杂物间，尔后反手轻轻推上门。

听到他说面馆老板娘来店里了，还是为了说明情况，覃乔又惊又喜，“嘉树，我先去和领导汇报，你等我五分钟，我给你回电话。”

覃乔的电话很快回过来，“我们主任的意思现在请赵女士来一趟省台，采访之前需要做个简短沟通。”

陈嘉树将覃乔的话转达给陈梅，陈梅很配合地郑重点头。

*

覃乔将将坐到位置上顾栩的邮件就发了过来。

[进来。]

覃乔敲门进去，便看见顾栩端着咖啡站在桌侧。

他抬手示意她坐会客区的那张沙发。

在覃乔走向沙发时，顾栩并不急着过去，而是折回去放下咖啡杯，握住鼠标唤醒屏幕——上面全屏显示蓝红绿曲线数据图。

这是省台内部的舆情监测系统，可通过新闻点击量、评论数判断事件热度。

目前曲线仍在攀升，尚未抵达顶点。

突然，某家门户网站的数据陡然飙升。

顾栩立即拉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直接坐下来，打开这家门户网站页面。

首图上——陈嘉树目眦欲裂地单手攥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将人提起，背景在他店门口，地上散落着葬礼用的花圈。

最上方的黑色粗体标题抓人眼球：

《惊！陈嘉树当街打人视频曝光 》

视频发布不到一小时，评论数已突破五千。

[人渣，去砸他店！]

[爆料！我在他店被坑了。]

[陈老板是好人。]

[？？？你和陈嘉树是一伙的吧？他高中作弊被抓，你是不是也有参与？]

……

顾栩往后靠报臂盯着屏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