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行,行走途中,赤//裸的胳膊频频撞到一起,带着体温,黏黏湿湿,两人一样。
“我答应你十五分钟到,没有守时,对不起啊。”等红绿灯时,覃乔侧眸对陈嘉树说。
夏季的雨总是说来就来,她出学校没多久就下起了雨,担心电脑被淋坏,她只能先找个地方避雨。
她不是没想过陈嘉树会不会在那里等她,只能指望雨快点停。
如果陈嘉树不等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大雨,更不会遇到停电?
“与你没关系。”陈嘉树冷淡地说。
暴雨、停电、手电电量耗尽,一连串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连老天都觉得他活该。
这个女生呢?用“感激”这样的说辞来帮他,维护他的自尊。看似...周到得让人无从挑剔。
为什么帮他?
怜悯、同情、别有用心……
可质问又显得可笑,没有她的“帮助”他还在那里淋雨,可能淋到明天太阳升起。
过了马路就是便利店,只不过店门已关。
都怪她跑出去时没和朋友说还要回来,朋友一定以为她回学校了。
风势渐小,大雨仍持续下着,两人站在雨棚下,覃乔放下雨伞,转脸对陈嘉树说,“店门关了。”
“你走吧,我在这里等雨停。”陈嘉树依然冷淡地口气,“伞你拿走。”
从大雨中的陈嘉树应激似的暴怒,再到一路走来,即使默不作声也能感受到他对旁人的警惕和防备。
她不知道徐静雅和陈嘉树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把一个眼睛不好的人丢在无人广场上,用人家的弱处去伤害他,这已经不是恶作剧,而是残忍的戏弄。
“你店在附近吗?”覃乔随意地问。
陈嘉树微微一愣,“这是哪条路?”他猜道,“松雨路?”
覃乔“嗯”声,“你刚才在滨湖公园内。”
他轻笑了一声,又是闭口不言。
她咽了咽嗓子,问,“你准备……在这里站到天亮吗?”
陈嘉树垂眼,像是能看到一般,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眼睛,随之嘴角勾起轻嘲,“夜盲症患者到晚上和瞎子一样,第一次遇见吗?”
问出那句话前,她已预判陈嘉树会变脸,可即使如此,他的反问仍让她心里一抖,只得故作镇定,“不是,我以前采访过一位摄影师,他也有夜盲症。”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一下像淬了冰。
覃乔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回答你上个问题——我不是第一次见夜盲症患者。”
陈嘉树哼笑一声,别开眼。
他预想过一百种虚伪的安慰,不曾想她用“不是”告诉他,不用和她解释,也不用担心她会用异样眼光看他。
因为不是第一次。
这个女生……
很不一样。
陈嘉树平静地说,“我店就在大学城里面,杂货一条街。”
“啊?”覃乔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人似喉咙不舒服,轻轻咳嗽一声,“顺路吗?”
“顺路,我也要回学校,我在澜大念书。”覃乔立即拿起地上的雨伞,“一起走。”
陈嘉树朝她伸出手,轻声说,“伞给我。”
覃乔将伞把递过去轻轻碰了他的手心。
他一把将其握住。
伞面刚遮住两人头顶,全城的灯依次点亮。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缓缓飘落,漆黑的地面倒映出斑斓的霓红,街两旁的商铺像油画中的场景,静谧无声的伫立在那里。
*
覃乔按着陈嘉树报的地址和店名找到他的店。
蓝底黄字招牌,加粗字体是“嘉树维修”,左右两旁的小字写着维修种类,电视机、电冰箱、电脑、手机等等,原来这是一家什么都修的店。
[嘉树维修]店在水果店和杂货店之间,店门很小,只有一扇玻璃门宽度。但纵深目测有十米左右,柜台在最里面,单看外观,像一节火车车厢。
昨晚陈嘉树为感谢她出手相助,将她送她到澜大东门,还把自己的伞借给她,而他自己则淋雨穿过马路,进了斜对面的小区。
她今天来还伞,顺便修电脑。
玻璃门往外打开,一大片阳光洒在白色瓷砖地面。覃乔踏入店内,地上左右各摆着两台旧彩电,还有电饭煲、电风扇……都靠边放好,不占道。
她将雨伞放入门口的雨伞桶内,随后径直走到柜台前。
垂目间,看到正埋头修理电脑的陈嘉树。
他过分专注,连有人进门都不知道。
“咚咚。”她用食指指节敲两下台面。
陈嘉树撩起视线,覃乔对他露出微笑脸,他问,“电脑带来了?”
覃乔抬手,将电脑包提起来,放在柜台上。
陈嘉树拿走电脑包,轻放在工作台上,继而拉开拉链,取出里面这台灰色笔记本电脑。
他将电脑开机,试了两下,再用某个专业工具做检测,不到五分钟他完成诊断。
“主板问题。”他说,“可以维修。”
“大概……多少钱?”问这话时覃乔瞥见左面墙上的价目表。
这张整面墙的价目表,又分一口价和浮动价。
“一百左右。”陈嘉树耐心地说给她听。
一百?
其它店都让换主板,报价七八百。覃乔一听比捡到钱还开心。
“我在你这里修,几天?”
“四五天。”
说话间有人进来,覃乔侧让倚着柜台。
进门的西装男,抱了一台电饭煲,边往里走边说道,“陈老板,这台电饭煲能修吗?外国货。”
陈嘉树起身相迎。
电饭煲被小心地放在台子上。这只电饭煲不愧是外国货,金铜色,形状也区别于常规的圆形,它是椭圆形的,上面有好几种按钮,单看外面就有一股子高级感。
想必价格不菲。
覃乔将电饭煲仔仔细细看一遍再抬头。
“我没修过这个牌子的电饭煲。”陈嘉树诚实地说。
男人一只手搭在电饭煲盖子上,指尖轻轻敲,“上个月我家的DVD坏了,你都能修好,这东西还能比DVD难修?”
覃乔视线回到陈嘉树脸上,他唇角微扬,坦言,“精密电器和影音设备不同。这款IH加热模组是专利,市面上还没有有可替代品。”
“这样啊……还不是我老婆非得从国外买这只电饭煲回来,现在坏了,都没处修。”男人无奈地嘀咕,“二千多人民币,就这么打水漂了。”
男人拎着电饭煲走之后,陈嘉树坐回去,覃乔架不住好奇心,问,“你对这款电饭煲的专利怎么这么了解?”不像是信口胡诌。
“修过一台,配件不流通,没办法修。”陈嘉树简短地回,随后重新投入维修工作。
“雨伞给你放桶里了。”
覃乔走时说。
陈嘉树只是抬起头,两人目光短暂相碰,她嘴角抿出一丝笑,而后转身离开。
风雨过后的城市,空气中浮着清新的气味,太阳高悬在天空,却不是很热,偶尔一阵风刮过去,还带来稍许清凉。
没走多远,突然,一个蓝色的身影从旁边炸鸡店出来,挡在她面前。
是徐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