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乔追到人行道,拦住他,指旁边的药房,“你等我一下。”
可是。
等她拎着装有创口贴和碘伏的药品袋子出来,男生早已不知去向。
回到网吧,覃乔见工具箱还在地上摆着,她等了又等,大概半小时左右,仍不见他回来,只好将药品袋放进他的箱子里。
随后关闭电脑,拔出U盘,走去收银台结账,顺便向收银员打听起那个男生。
“树哥,开维修店的。”收银员头也抬地说,“我们这儿的电脑归他管。”
身份证敲一下桌面,她轻声询问,“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嘉树。”
*
窗外日头西沉,微红色的的光,仿佛一条薄纱轻轻盖在长桌一角。
覃乔写完最后一笔,甩了甩酸胀的手腕,不适感才有所减轻。
“覃乔,你的电脑还没修好吗?”同桌小林靠过来她问。
她嗯声。
“要不要借我的用?”
小林大方地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推到她手边。
“不用了,谢谢。”覃乔侧眸微笑,“我习惯了手写,反而记得更牢。”
“可是老师要求交电子版......”
“下课我就去网吧。”覃乔拿来笔袋,拉开拉链,将水笔放进去。
铃声一响,覃乔背起双肩包直奔网吧。
推开门的瞬间,她脚下略微一顿。
陈嘉树在收银台里面,正弓着身,为一位顾客开卡。
仍是黑色T恤,从侧面看那身板薄得快和纸片一般。
他真的很瘦。
正上方那盏吊灯洒下微黄的光,将他颀长的身形镀出淡黄色金边。
青黑色的睫羽,随着眨眼动作上下翕动,突出的眉骨下方有浅浅的暗影。
覃乔走过去,身份证往柜台上一放,“上网。”
陈嘉树拿走她的身份证放在机器上,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两下,开号完成。
“拿好。”他将身份证推来还她。
覃乔拿到手里,没着急走而是诚恳地说,“那天,谢谢你。”
“没事。”他忽然嘴角一弯,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霎时间仿佛冰雪消融后潺潺流动的泉水。
覃乔愣怔住。
里间屋子的门被打开,收银员小王走出来,揽住陈嘉树的背,“树哥,谢谢啊。”
陈嘉树不喜被人勾肩搭背,掀开他的手,走至一旁。
小王不甚在意地说,“老板说机房还有两台主机,你这次来,帮忙查下,看看能不能修?”
陈嘉树刚想回答,他转眸,目光重落在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女生脸上,“还有什么事吗?”
“没……”女生又改口,“你会修电脑是吗?”
陈嘉树唇角淡淡一扬,“会。”
女生上前半步,脚尖抵着柜台,“我的笔记本总是用着用着就黑屏,你能修吗?”
网吧灯光偏暗,陈嘉树又有夜盲,这种环境下很难看清人的面目,但这个女生肤色白的像初雪似的,让人很难忽视。
而且她的白又不是苍白,是一种透亮的、近乎莹润的白,让他联想到新鲜剥壳的荔枝。
小巧的脸蛋,精致的五官,尤其那双杏眼在灯下闪闪亮亮,像是会说话。
后脑勺高坠着一根粗马尾,随着她脑袋的微动而晃晃悠悠。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树哥?”小王用胳膊肘撞了下陈嘉树的手臂上。
陈嘉树方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垂了垂眸,再看女生说,“可以。”
手肘压在台面上,覃乔往前倾身,“我现在去把我的电脑拿过来,你帮我检查看看可以吗?”
“可以。”陈嘉树颔首。
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可能不善言辞。
覃乔抻起身,“十五分钟,我马上就回来。”
没有缘由,覃乔就是觉得陈嘉树很可靠,对他有种无形的信任,说不定他真能修好自己的电脑。
检测完三台主机,陈嘉树拎着工具箱从机房出来。
“小王,我先走了。”
小王将一把蓝色格子伞放在台面上,“树哥,外面在下雨,伞你拿着。”
陈嘉树道了声谢,拿走雨伞,走到室外。
外面刮着五六级大风,由于下雨,六点的天色和半夜似的。
其实如果不是等那个女生,他半小时前就应该走了。
陈嘉树折回网吧,将工具箱递给小王,“先放你这里,明天来取。”
一道银蛇似的闪电划开天穹,紧接着“轰隆!”雷声炸响。
风卷起雨,雨势陡然增大。
陈嘉树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扶着室外铁楼梯湿滑的扶手,谨慎地往下走。
双脚踩到地面,他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日常用的强光手电,拧开开关,光束斜打出去,在厚实的雨幕中,穿透出一道雾蒙蒙的路。
狂风裹狭着雨横打过来,陈嘉树握伞的指节瞬间握紧。
路人踢踢踏踏地脚步声从旁跑过去,陈嘉树将伞面抬高,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许是他太过敏感,总觉得身后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又或说是在观赏他此时此刻地狼狈。
脚迈进一处水坑,他脚踝崴了下,立时停下脚步,而身后那人也跟着驻足。
陈嘉树倏然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身形,眼前瞬时黑了。
“停电了。”
从旁而过的路人说。
好巧不巧,他的手电也在这时候电量耗尽。
那人逼近他,陈嘉树浑身紧绷,呼吸一时凝滞。
伞外风雨声几乎要将这座城市淹没,清凉的雨滴打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陈嘉树瑟缩一下,沉着声问,“谁?”
浓稠的黑夜像深不可测的陷阱,娇柔的女声近在咫尺,“陈老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