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女士是一名光荣的小学老师,俞爷爷也是一名光荣的小学老师,他们二人是师徒,程女士教俞呈那个班,俞爷爷教程瑜这个班,算是互相交换人质。
再加上他们两家住得近,程瑜带着俞呈回外婆家的果园里乱窜,俞呈也带程瑜在俞爷爷的书房里找连环画,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俞呈把程瑜的外婆当外婆,程瑜也把俞呈的爷爷当爷爷。
俞爷爷下葬的那天,只他和俞呈哭得最凶,他是嚎啕,俞呈是抽泣,大人们的悲痛都平静无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程瑜瞥见俞呈的父亲,那中年男人的脸上不是平静的悲痛,而是冷漠的淡然。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后来听爸妈说俞呈被他父亲接走,那种不对劲的别扭转变成了不安。
程瑜跟爸妈谈起过他的这种不安,但爸妈也没办法,程女士当时抱歉地告诉他,他们没有俞呈父亲的联系方式,所以无从得知俞呈的现状。
“我参加工作后,和俞老师成为同事,这么多年没听俞老师提起过他儿子,哪怕他后来把俞呈带在身边,念叨最多的也是俞呈,在他葬礼上,我才第一次见到他儿子。”程女士说。
程瑜这才稍稍打消了担忧的念头,他开始祈祷,祈祷俞呈搬去省会也能够平安喜乐。
这是傻人惯有的做法,傻人有傻福,程瑜笃信这一点。
*
程瑜一套拳打完,外边的雨没有停,吹进阳台的风冷飕飕,但他身子暖洋洋。
这会儿陈先生已经起来了,揉着眼睛走近阳台瞅了他一眼,而后见怪不怪地转身进厨房,和面拌馅榨果蔬,一套动作下来比他的太极拳还行云流水。
这做了十几年早饭的人就是熟能生巧,程瑜偷摸溜进厨房,陈先生正在进行烙饼的项目,灶台的另一边放着洗好榨汁用的小番茄,他捏了一把在手里吃着玩儿。
陈先生的职业是个体修理工,谁家厕所堵塞、门窗老旧、水龙头漏水、电灯泡换新,都可以打电话请他上门修理更换,所以相比程女士和程瑜,他一天的时间相当自由,有人找就背上工具包开着小电驴出门,没人找就在家里把该洗的洗该刷得刷。
当然程女士会和他分担家务,如果程女士不当班主任的话,工作没有那么忙碌。
也许是生活中的琐事他们俩都共同分担,遇到大事也是有商有量,程瑜有记忆以来,没有遇见过他俩吵架脸红的时候。
有他俩作为后盾,程瑜做事也游刃有余,不管会遭遇怎样的闭门羹,他都会先敲门试试看。
所以他现在已经准备好待会儿拎起早餐,敲开楼上俞呈的家门。
陈先生烙完了两个饼,觉察到程瑜这仓鼠已经偷吃掉半盆小番茄,叫了两声哎呀。
“剩下的半盆只够榨一杯番茄汁了。”陈先生说,“另外一杯就榨胡萝卜汁,你最好在我烙完下一个饼前,削好一个胡萝卜。”
程瑜不喜欢胡萝卜,但谁让他吃掉了半盆番茄,嘴上怎么都不愿意,手里的动作倒迅速──擅长给厨师打下手,是他的一个优点。
反正榨好的胡萝卜汁给俞呈喝,程瑜很会打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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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外头还在下雨,程瑜套上了之前妈和小姨一块逛街给他买的小黄鸭雨衣,她俩对这件雨衣评价极高,程女士称赞雨衣的防水,小程女士称赞雨衣的设计。
雨衣是透明底,只帽子袖口和衣摆的边缘有一圈嫩黄色,上面横七竖八印了数不清的小黄鸭,程瑜只希望待会儿俞呈开门,看到他这副打扮的样子不要一秒笑出来,缓两秒笑都是对他们多年友谊的尊重。
他吃过烙饼喝完番茄汁,拎着老父亲打包好的另外一份早餐,蹬蹬地跑上了楼。
为了不大清早扰民,程瑜选择按门铃,可门铃没动静,是没电了,俞呈忘记换电池。
于是他改为了敲门,现在是早晨六点四十五,如果俞呈要上学,这会儿也该起来收拾了。
他敲了三遍门,里头没有拖鞋响动的声音。
或许俞呈去学校了呢,他也和程瑜一样起得早。
程瑜敲了第四遍门,确定里面没有人开,转身下了楼,再不下楼,他也得迟到了。
下雨路上湿滑,程瑜骑车半个小时才到校,那时候早自习刚刚开始,他踩点进门。
身上的小黄鸭雨衣没来得及换下,程瑜进门就遭到熟悉的同学吹口哨调侃,已经站在讲台上的老班拍了拍桌子,严肃中略带调侃:“程瑜,你又踩点上课。”
教室里瞬间充满快活的空气,程瑜边把雨衣帽子取下,边讪讪地笑。
他把带来的早餐放俞呈桌肚,俞呈桌肚里已经塞进去这一周积攒的各科试卷。
程瑜脱了雨衣搭在俞呈的椅背,反正俞呈又没来上课,他的课桌椅就是程瑜的课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