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灵山甚至不在几大世界之中,本身就已经足够避世,为何还要封山?
鬼卯子的那一丝灵力,为何出现在这处小世界中,又为何只是一瞬而过?
“先是女娲土丢失,然后遇到了张冶,谛灵山封山,这一切都太巧了。”
云笙说着看了一眼身后——柳颐期脚踩台阶,一手叉腰,一手撑在大腿上,额头上的汗水无声地诉说着身体主人的疲劳。偏偏柳颐期面上完全没表现出来,只是在云笙停下后问了一句:“你刚刚怎么了,忽然这么急。”
“我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可能是错觉吧。”云笙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问,“很累吗,你可以用孟章的……”
“不累,”柳颐期喘息之中不忘保持神色平静,“你继续说,我在听。”
肉身苦弱,但他也做不到认输去使用孟章的法术。
云笙神色复杂:“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问问。”
无所事事的青衣年轻人,忽然见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衫的长发男子走来,立即往下走了几节台阶。
屏障仿佛水波般荡漾,果然这东西是筛选人的。
“这位贵客,不好意思,谛灵山这个月不接待访客。”年轻人向云笙作了个揖,看起来是这里的弟子。
“为什么?”
云笙装作听弟子说话,朝屏障快走两步,立即感觉自己面对着的是一堵坚实的墙壁,同时那弟子伸手,恰好把他拦在了屏障前面。
这人也看得见屏障。
“我也不知,只知此事和掌门有关,长老有令,无关者不得入内。”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打量云笙,“若不是要事,你就等下个月再来吧。”
听这话的意思,一些事情可以融通?
云笙心念电转,试探道:“是张冶小师父让我来……”
“张冶师兄?”那弟子愣了一下,迟疑道,“张师兄回来时,已将灵兽带来了。”
这句话信息极大,云笙瞬间明晰:张冶不仅已经回来了,恐怕还把那只叫胡玖的狐妖也带来了,而且听弟子的用词,那能让他网开一面,放人进山的“要事”,就与灵兽有关。
云笙过去经历过太多需要应变的场合,只在短短几秒内便构思出了新的计划。
在这弟子眼中,这位说话轻声细语,似乎不善交际的青年沉默片刻,轻轻一拢耳边碎发,掀起眼皮,自下而上拘谨地看向自己,解释道:“我弟弟也是天师,在山外认识的张小师父,他们抓了两只灵兽,另一只在我弟弟那里,他还在来的路上,他叫我先来问问。”
没想到那弟子瞬间变了脸色:“张师兄真的抓到了……?!”
“什么?”云笙疑惑道。
“不,没什么,”弟子越过云笙看向一路向下的青石台阶,“我回去通报,你快去叫你弟弟上来,让他还在此处等我。”
说罢他一摆手,脚下云雾升腾,借力“噔噔蹬”上楼。
云笙注视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拘谨的笑容缓缓消失。
难道张冶下山的目的,真的是寻找某只灵兽?
“你跟他聊什么了?”山路下,柳颐期见云笙回来,立刻迎上去。
“张冶已经回来了,而且把胡玖也带回来了。”云笙简单对柳颐期讲了从守山弟子那里听到的消息,随后深吸一口气,突然拉住柳颐期的手,“我想了个进去的办法,需要你帮忙。”
柳颐期挑眉。
云笙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并且他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明显是提前向自己示弱了——足以说明这个主意,恐怕没那么好。
“你要干什么?”柳颐期问。
云笙对柳颐期略带歉意地一笑,柳颐期瞬间感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的触感,变成了滑腻微凉的鳞片。
弟子回到山下,就见刚刚的长发青年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休闲装的短发男,头发向后梳得整齐,唯独剩一缕刘海不拘地缀着。他正环手胸前,看起来等候多时。
弟子快走两步,到他面前,拘谨行礼道:“这位恐怕就是——”
“我哥已经和你说了吧,”柳颐期没伸手,“灵兽在我这里。”
“我已通报给长老,”弟子道,“张师兄也真是,抓到灵蛇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大家——等等,进去之前,按照惯例,得亲眼过目。”
柳颐期不动声色地收回迈出去的腿,内心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他们还没看到,就已经知道是蛇了?
“可以。”柳颐期紧紧盯着那名弟子的眼睛,慢慢松开环抱的手,而那弟子则紧紧盯着他手上动作,似乎在认真执行任务。
双手松开,可见小臂上伏着一条蛇,这蛇竟然根本不跑,就这么乖乖趴在男人手臂上。
虽然是白色鳞片,但阳光下,每片鳞都闪烁着淡蓝的幻光,只要微微一动,便流光四溢,妖冶非常。
“果然是绝好的灵兽……”弟子一时看得呆了,情不自禁说完,才转醒过来,“不过我听说那蛇很大,怎么这条……”
柳颐期摸了摸蛇身,将蛇又挡在手臂间,瞥了守山弟子一眼,那是个轻蔑的嘲笑:“难道你不知道,灵兽都可改变身体大小么?快走吧,哥哥还等着我呢。”
弟子不敢怠慢,忙道:“贵客,请随我来。”
话音落下,他在柳颐期面前画了几道,然后轻轻一点,霎时仿佛推开了窗,气息流动,柳颐期迈步向前,推拒感荡然无存,穿过屏障就像是穿过一层水膜。
弟子在前面引路。
“掌门就在主殿,进去以后直走便是,最近山中事务繁忙,人手不足,我也不能在旁护送,要是迷路了,随便找人问问就好。”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正合我意。”
什么?弟子觉得他有些奇怪,正准备回头,忽然感觉后颈刺痛,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秒、两秒、三秒。
弟子合上眼皮,身体瘫软下去。
云笙接住他的身体,拖进旁边的草丛。
“原来你是条毒蛇?”柳颐期跟在身后。
“……也许吧,有一点点。”云笙动作暂停,有点僵硬地擦了擦嘴角。
那可怜的弟子后颈上有一对血洞,是云笙偷袭他的时候咬中的。为了留他一命,但又不能让他轻易醒来,云笙煞费苦心,动用了自己几乎没有使用过的毒腺。
“以前咬过别人么?”柳颐期问。
“……”云笙感觉柳颐期目光灼灼,自己如芒在背,“……没咬过孟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颐期似乎有些失望。
云笙把这个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换给自己,一分钟后,一个拘谨的守山弟子出现在柳颐期眼前。
这衣服朴素淡雅,穿在普通外门弟子身上,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但云笙眼中有种与面容不相符的沉郁,加上皮肤苍白,像个被贬谪的散仙。
柳颐期感到腹部发紧,伸手拨开云笙鬓边碎发,给他束好腰带,深吸一口气,退开回到台阶上。
“小师父,快出来,”他说,“别让长老等急了。”
来到观中,人立刻多了起来。云笙扮作弟子,引着柳颐期,向其他弟子打听张冶位置。
这些弟子之间似乎并不相熟,彼此也不通信,并没有人知道“进献灵兽”一事,也许是对山下屏障十分自信,对于进来的人,谁也不怀疑他们的身份。
见到观内景象,知道为什么这个宗派要四处收集灵兽了,观中灵兽很多,似乎这里的人有豢养灵兽的习惯,一路上,不乏虎、熊等等猛兽。
两人一路打听,一路来到了张冶所在的院子。
张冶的地位似乎比寻常弟子高一些,有个自己独立的小院,两人远远一望,就看到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脱掉旧的便装和巨大滑稽的双肩背,穿上藏青色的道袍,就连张冶这丰满的身材也有了些仙风道骨。
他一个人待在屋里,对着一只漆黑长角,似乎正在说什么。
凑近听去,才发现那长角是牛角,被制成了传音的法宝。
张冶满面愁容,轻轻说道:“师兄,师父还未出关吗?”
与此同时,云笙再次嗅到空气中鬼卯子的气息,如同冰刺一般刺入肺叶,然后瞬间消散。
云笙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