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当即尖叫:“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后,沈陵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居然问我那个鬼男人?”
有理由相信,如果是柳颐期来问,沈陵的台词肯定是“你有病吧”。
“对不起,”云笙一听沈陵在生气,立即道歉,但嘴上一点都没让步,“你知道他去过海纳堂吗?”
“他去那干什么?”沈陵莫名其妙,“什么时候的事?”
在两人解释之后,沈陵终于明白,那日他突然收到郑风的视频电话,是因为他从海纳堂找到了云笙的行踪,然后千里迢迢追了过去。
不敢相信,他做这一切,就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沈陵的敌人。
沈陵一阵无语:“我从他那里搬出去了,你该不会也相信我们可以和平共处吧?他可是差点把我给……”
“对不起,殿下。”云笙再次低头,诚恳地承认错误。
云笙一叫殿下准没好事。沈陵问:“你先说,你找他干什么?”
“在他去海纳堂之后,海纳堂的女娲土被人偷走了。”
沈陵发出电话接通以来的第二声尖叫:“什么?!”
“偷走女娲土的人研究过我,那么他很可能也知道你的存在,我怀疑这个人和鬼族有关系,如果猜测成真,那么你也有危险。”云笙说,“郑风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联系上的鬼族,而且,郑风的嫌疑也不能排除,毕竟他的反水很莫名其妙。”
“……”
电话另一端,沈陵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依然觉得无论人族、妖族,哪怕是鬼族,都可以和平相处吗?”
这个问题和他们讨论的话题毫不相干,柳颐期也听到了这句话,有点意外。
尽管沈陵看不到,云笙还是点点头,轻声说:“是的,我相信。”
云笙并不仇恨鬼族吗?即使它们入侵了妖界,还害死了孟章?
“我相信每个种族都有可以沟通、能够成为朋友的人,哪怕这可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也期待有一天,来自不同种族的人,能坐下谈谈。”
“……”
沈陵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云笙带来的消息让他难以安宁,在脑子里不停盘旋。
才脱离对方的死缠烂打,还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就又要回去,甚至还得自己主动找回去。
难道这就是没能及时收回那束白焰,而牵连出的悲惨命运吗?
今日阳光明媚,可惜跑出来租房的沈陵无缘得见,他的窗外,只有一片惨白的墙壁。
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陌生号码傲然伫立在联系人的……本应该躺在最后一位“Z”列的名字,没有郑风。
这是赤弥刹假装合租房子时,放进他手机里的号码,他还吐槽过他没有生活常识,像这样的名字,要不是他通讯录内容少,被压在最下面,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但他逃离时,为了避免被郑风再次找到,删掉了他们双方手机里的号码。
要我反过来找你吗?沈陵躺进床上,闭上眼睛。
次日上午。
涟州市南,锦宸华苑六号楼六层。
电梯门刚刚打开,一声女性的高呼便海啸般灌入耳朵,光听着就能感觉到她的悲伤。
等走到门前,里面又是一声哀叫,已然有了肝肠寸断的意味。
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沈陵敲门:“您好,我是来——”
他的自我介绍还没做完,眼前骤然一亮,气流掀起他微卷的鬓发,大门被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掀开,对方皱眉打量着沈陵。
在他身后,坐着位中年女人,她低着头,手里抱着一只玻璃杯,水几乎是满的,看起来是有人递给她,但她没有心情喝。
刚刚的两声尖叫就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两个人类都全须全尾,地上没有血迹,一切都看起来非常正常。
但女人发抖的肩膀,证明这一切似乎还有隐情。
然后,女人对面,穿得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数学老师的那位精致的男人,缓缓开口:“综上所述,我不认为还有救他的价值。如果两位实在难以割舍这个孩子,我可以提供方法,将他炼成傀儡,这样一来,在两位有生之年,他依然可以伴随左右——”
“停停停!”
沈陵脑子“嗡”的一声,总算明白人家为什么一直哭叫了,谁听到救孩子的方法是把孩子做成傀儡能受得了。
“不好意思,”沈陵对女人微笑,“路上有事耽搁了,本来是准备让徒弟先了解情况,他嘴上没把门的,学艺也不精,吓到两位了,我先道个歉。”
说着,他从女人手中拿走那只杯子,手指一做了个“放”的动作,几朵干玫瑰和洋甘菊凭空出现在杯中。
在他进门之后,房间内几个人的表情均是一变。郑风从他一进来就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先是惊讶,随后嘴角轻勾,接受了自己“徒弟”的设定。开门把人放进来的男人狐疑地打量闯入的陌生人,并不相信师徒的鬼话,似乎跃跃欲试准备报警。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像看变魔术似的看着沈陵往杯子里放东西,然后“呼”的一下,掌心火舌一卷,杯子里的水肉眼可见地冒了几个泡泡,柔软的轻烟波动升起,水面上方的杯壁逐渐凝结白雾。
她发出惊奇的小声抽气。
沈陵把这杯花茶放在女人座位旁边的茶几上,再次恭敬道歉:“还望两位海涵。”
不知有意无意,他微微倾身,衣服勾勒出劲瘦腰身清晰地呈现眼前,领口多开了一颗扣子,胸膛轮廓分明,微卷的鬓发垂在白瓷般光透的颊边,嘴角勾起,眼尾上挑,对女人眨了眨眼睛。
女人向后靠进座椅深处,抹了把发红的眼眶,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沈陵直起身,走向郑风,这一瞬间他的脸色堪称精彩,而郑风饶有兴致,抱臂后退两步,把发言人的位置让了出去。
“可能还需要麻烦两位……”沈陵转向男人,再度挂上温和的笑容,“再讲一遍整个故事了。”
故事其实非常简单,他们两个的孩子两天前突然陷入昏迷,甚至一度心脏骤停。紧急送往医院检查,结果却也是“不明原因的多器官衰竭”。
“孩子什么不良嗜好都没有,”女人说到这里,又低头擦着眼周,“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着请个人来看看。”
“真的没有吗?”沈陵问。
“能有什么呢?”女人抬起头来,先是看了一眼门边的男人,然后转向沈陵:“我天天在家里陪着,规矩都立得好好的……小师傅,你救救他吧,他要是死了那我……”
女人的声音眼看又拔高了,沈陵连忙出声打断:“你的孩子在哪里?带我看看。”
“就在房间里,”女人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起身引路,“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