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的名字才叫海纳堂啊。”柳颐期信服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我们老板从各处收集来的,他是个……人类好像叫收藏家。”
阿几正在解锁符咒,只见她在那圆形的旋转着的符文上点了点,每点一次,符文便调换一遍顺序,有点像人类银行的乱序密码,随后,整圈符文全部消失,空间气流改变,隐隐存在的屏障自下而上消失。“咔嚓”一声,阿几拧开仓库大门:“进来吧。”
这间仓库没有灯,却亮着暖金的光芒,每排架子上都镶着烛台,烛台上放的不是蜡烛,而是发光的石头碎块。
与人类盛传的绿色夜明珠不同,真正的夜明珠像巴掌大的小太阳似的,因为太亮,甚至必须打碎使用。
就连令人趋之若鹜的夜明珠,在这间仓库里都只能当个照明用具,其中收藏的物品之珍贵,可见一斑。
云笙抱着盒子,径直向内走去。
他怎么知道女娲土是放在哪里的?
柳颐期心中升起疑问,就见云笙已经找到位置,踮脚把盒子往上一放,拢着耳边散发,蹲下观察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柳颐期也看得很认真——从他的视线看过去,云笙后颈白皙纤薄,骨点微微凸出,被衬衣领口遮住一半。再往下,云笙很少穿的修身的衬衣紧贴身体线条,脊柱如一条细细的蛇尾,被衣服勾勒出隐秘的阴影。
也许是他盯得太久,云笙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身朝柳颐期看来。
“有什么发现么?”柳颐期走到云笙身边。
云笙摇摇头,又问阿几:“在发现女娲土失踪之后,你动过这里的东西吗?”
“没有,我可不是破坏现场的那种人。”阿几连连摇头,“而且也没什么给我动呀,门禁全都给他关了。”
“他有能力关门禁?”云笙脸色凝重起来,“你们这个门禁,防不住人么?”
“肯定是能防住的,”见云笙越来越严肃,阿几也跟着低落,“但是,如果对方真的很厉害,也有不解锁咒文就关闭门禁的破解之法,比如我们老板。但是这也没办法嘛,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安全的地方呀。”
云笙似乎被说服了,缓缓道:“那么,这个人的实力应该远在我们之上。”
阿几自闭了:“可是这个人如果很强,他能用女娲土来干什么呢?”
如她所言,仓库中没有任何破坏。柳颐期走到货架前,他比云笙高一点,刚好能看到货架放女娲土盒子的上层,可以见到移动左右两侧东西的时候留下的灰尘印痕。
左边的东西是一只青铜神鸟,但与出土文物不同,它完全没有生锈,仍然保持着千年前金碧辉煌的色泽。柳颐期扫视这只神鸟,看到它朝向女娲土一侧,尖锐的长嘴上,挂着一根摇摇欲坠的黑色丝线。
“你们说的这个人,他拿女娲土不用盒子,会用手直接抓的吗?”
“女娲土并不是泥巴,在我们这里保存的是类似黄土的干燥粉末,”阿几解释,“所以他想要带走,一定需要找个东西装起来。”
柳颐期指了指神鸟嘴上的线:“这根,会不会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云笙凑过来,踮脚看看神鸟。
“这是墨蚕丝,”云笙说,“它非常光滑,用它织出来的布,放任何东西都不会有残留……的确适合装女娲土。”
说着云笙又拿出一张黄纸,对柳颐期道:“能帮我拿下来吗?”
“遵命。”
柳颐期捻起黑线,放在云笙准备好的黄纸上,看着他把纸对折夹好,又一次刺破指尖,在上面用血写写画画。
扎手指这么疼的事,云笙却早就习惯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笙捏住黄纸,闭目追踪。
先是听到走路的声音。他重新降落在仓库内,一周前的仓库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特殊的长明灯散发着永恒的光芒。
云笙循声张望,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追踪术失效了,这根黑线的源头,那件随身物品,根本没有记录其主人的样貌,他看到的是一团模糊如雾的影子。
影子是灵力具现化的痕迹,只能代表此处有人。
这道影子进门后,停顿了片刻,似乎也被内部货架的数量所震撼,但他没有过多犹豫,欣然走向第一排货架,看起来准备逐个寻找。
此人完全不像一般的小偷,似乎笃定没有人能发现自己。就好像他知道阿几这几天都在小望湖,没有人看店。
一丝微妙的疑惑在云笙心中升起。
如果不是佘麒刚好需要,阿几会发现女娲土被偷么?
黑影慢条斯理地在货架间行进,离云笙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那人看起来比柳颐期还高,影子颜色很深,只有经过光下,被照亮时,才能从中看到褐色,代表他的灵力是土属性。
以土属性为灵基,内里却杂糅乌黑,仿佛一团行走的漩涡,随着靠近,云笙感觉自己的力量被拉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即使在虚假的痕迹构建中,也能感受到此人的邪诡。
影子在放着女娲土的架子前驻足,伸出模糊的手臂,把盒子打开,然后拿出墨蚕丝的袋子,倒扣在土上。粉质的土被吸入其中,接着,他提起袋子,就在这时,碰到了旁边的青铜神鸟,长长的鸟嘴勾住了袋子边缘的丝线,一根丝就这样被抽了出来。
黑影微微一顿。很显然,他注意到了遗落的丝线。
然后,他选择了无视这一根线,继续提着袋子向前走。
但这不可能,他是进来偷东西的,在看到可能留下的把柄是时,他为什么不处理掉?
云笙忍不住跟上,法术效果快要结束,场景微微晃动,时隐时现,偶尔能看到后面真正的仓库。
走了几步,黑影忽然停下,然后缓缓转身:“我想,那根线足够你查到这里了。”
云笙甚至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他能清晰地确定,对方就是在和他说话。
“不过很可惜,你应该什么都没看出来吧?”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笑意,“现在轮到我了。”
云笙话都没听完,就迅速上浮试图逃离幻觉,但对方更快,且显然就是为他而来,瞬间已经来到面前,在他胸口一点。
那一下足有千钧之力,云笙瞬间只觉被人一脚揣在胸口,大脑“嗡”的一声,耳鸣不止,喉头猩甜,恍惚栽倒。
一只手就在这时拉住了他。幻境散去,他发现自己靠在柳颐期伸手,柳颐期的手臂稳稳支撑住他的身体,自上而下垂眼看着他,距离之近,足以看清睫毛的金光。
太近了!
云笙毫无防备,滞在胸口的血气瞬间涌进大脑,背上汗毛直竖。
“没事吧?”
柳颐期的声音伴随气流,吹进云笙的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