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挨着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沈书忽然翻身过来，双手抱住陆辞胳膊，额头抵着陆辞肩膀，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似的嘟哝着：“我怕你感冒了传染给我，所以才给你取暖的。”

这是沈书第一次主动抱他。

陆辞怔了一下，能明显感觉得到，紧贴着自己手臂的胸口，心跳得又急又乱，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得他心口发紧。

埋藏在肩膀处的脸颊，被细软的发丝遮住，看不清表情，陆辞伸手，想拨开遮挡的发丝，指尖还没落下，沈书双手猛然收紧，像是担心他又半夜玩失踪。

“睡吧。”陆辞低声轻哄，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便不再动了，直到靠在臂弯里的脑袋渐渐沉下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书睡着了。

眉心依旧紧锁。

陆辞指腹轻轻抚过，很快又皱起。

他低头，在那道浅浅的褶痕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而后调整气息，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的瞬间，世界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再睁开眼时，温馨的卧室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昏暗在视野中铺开。光影在远处交错，又迅速崩解，再交错，再崩解，如此往复。

陆辞没有停留。

他顺着此前探查出的路线前行，每走一步，脚下的迷雾就如同活物般翻涌而起，冰冷而粘稠，缠绕在他脚踝，试图将他拖回更深的黑暗。

四周的空间像被粗暴撕开的布料，漆黑的缝隙忽而张开，又在下一瞬急促合拢，边缘闪过细碎且刺目的白光，稍有迟疑就会卷入裂隙之中。

意识被撕扯的痛苦，陆辞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熟练地避开，越过层层阻碍，最终在虚空深处停下脚步。

前方，巨大的门傲然伫立。

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是一本合拢的巨书，书脊高耸，没入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封面上布满无法解读的纹路，像是被无数梦魇反复书写，又反复抹去的痕迹。

人立于跟前，有如尘埃仰望高山。

令人窒息的不安与恐惧迎面压来，陆辞浑身的毛孔都在本能地颤栗。

这就是灾难进入现实的通道。

也是迄今为止，剥夺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陆辞”睡眠的......梦境之门。

他们自称梦境守门人，却从未真正见过门的模样，无法进入深度睡眠的陆辞，只能在外围徘徊。

唯有这一次。

如果不是沈书，他根本不可能一次又一次深入到这里，更不可能出现在这扇门面前。只是没想到，让他们深恶痛绝的梦境之门，竟是一本书。

厚重的锁链一圈圈缠绕在书身上，将它牢牢禁锢，书脊细微地震颤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书页试图开启，却一次次被锁链按回原处，只能发出低哑而压抑的嗡鸣。

“这就是那只猫咪玩偶所说的链接？”

“没错。”

陆辞话音刚落，身旁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他骤然转头。

猫咪玩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悬浮在半空中，尾巴轻轻晃动。

它竟然进入他的梦境？！

陆辞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距离：“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梦境对他而言并非安全的领域，尤其是在这扇门前。任何未经允许出现的“存在”，都意味着极高的风险。

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迅速翻涌。

经历过无数次轮回与替代，每一次世界崩塌、重启、覆盖，名为陆辞的他们都要被迫继承海量的记忆，直到身体出现崩坏，然后再交给下一个陆辞，如此往复，持续着进入到下一个轮回。

可无论他如何回溯、筛选，那些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只猫咪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