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地抬起头,望向浩瀚的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如同钻石般冰冷而璀璨,每一颗都恒定在自己的轨道上,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漫天星辉在他的泪眼中融化成一片破碎而迷离的光晕。
……
星佑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去赴死。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一次次找到顾倩,试图用生存的希望说服她放弃这自杀式的攻击;他也鼓起勇气,直面了那位气息冷峻的领袖姜循,恳求他回心转意。
姜循只是用那双饱经风霜、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冰冷的眼眸淡淡地扫视着星佑,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地砸在星佑心上:“你没有经历过在十岁的时候,就被强行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粗大的针管刺入你的血管,抽取你的一切……被锁在暗无天日的观察室里,像野兽一样被迫与凶残的魔兽厮杀,只为了记录你那所谓的战斗数据……被体内狂暴的异能反噬,陷入癫狂,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亲手杀死了唯一关心你、陪伴你的朋友……清醒后,只能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这些你都没有经历过。”
他缓缓摘下了始终戴着的左手手套,露出了那只布满扭曲疤痕、残缺不全、甚至能看到森白指骨的手掌,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无边无际的痛苦:“我们没有你那样神奇的自愈能力,最初被丢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甚至连一个最基础的治疗系异能者都没有。每一次与魔兽搏杀留下的伤口,都在恶劣的环境下反复感染、溃烂,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我们残存的生命。我们只能冒着更大的风险,深入更危险的区域,去寻找那些不知是否有用的草药,才能勉强吊住一口气,不至于在痛苦中腐烂死去。”
他将手套重新戴上,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掩盖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几乎没有一个晚上能够安稳入睡,时刻都要提防着黑暗中可能袭来的魔兽利爪……这些,你都亲身经历过吗?如果没有,等你真正尝遍了这世间所有的苦楚,再来站在这里,用你那套活着就好的理论,试图阻止我吧。”
说完,姜循转身便要离开。
星佑冲着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带着哭腔:“活着难道不好吗?!就算再痛苦,活着至少还有希望!如果……如果你们还有亲人在世,她们绝对不会希望你们这样去送死啊!”
姜循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象征着囚笼的屏障,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最后的告别:“希望?在无边的痛苦和绝望中苟延残喘,那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让我们这早已残破不堪的生命,如同流星般彻底燃烧、绽放一次!为我们所遭受的所有不公,发出最后的呐喊!为我们承受的所有委屈,做一次最彻底的倾诉!如果……我们真的拥有父母,我相信,她们宁愿看到我们轰轰烈烈地战死,也绝不愿意看到我们像蛆虫一样,在屈辱和痛苦中,沉默地腐烂!”
星佑彻底绝望了。他明白,他所有的劝阻,在这些人积压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和刻骨痛苦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无力。他根本……无法阻止他们。
……
时间,终于无情地走到了第三天。
这群被遗弃者中,一位拥有罕见空间异能的同伴,强行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发动了能够短暂无视屏障阻碍的大型传送。幽蓝色的传送门在科研基地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内部区域骤然打开!复仇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
高度保密的科研基地,防御力量大多集中在外部,内部反而相对空虚。这场来自内部的突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姜循率领着众人,如同愤怒的死神,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恨,疯狂地破坏着基地内的一切!仪器被砸毁,数据被焚毁,关押实验体的营养舱被强行打开!
然而,混乱之中,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强行中断实验、从强制沉睡或麻醉中强行苏醒的魔兽与部分异能者实验体,因为实验的突然中断和基因的极度不稳定,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狂化状态!它们失去了所有理智,变成了只知破坏与杀戮的怪物,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尽管科研部反应迅速,附近的S级异能者和精锐部队以最快速度赶来支援,但终究慢了一步。当他们突破层层阻碍冲入基地内部时,看到的已是一片狼藉——近半的基地设施被毁,能量管道断裂,火花四溅,浓烟滚滚。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失控的狂化实验体,特别是其中两只被惊醒的S级魔兽,已然成为了这场复仇盛宴中最不可控的、毁灭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