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青年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很简单。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闹得太大对谁都不好看。但是,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你,或者你女儿,总得牺牲一个。如果你们都不愿意……呵呵,”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窗外工厂的方向,“这厂里的工人,还有他们的家人……我们总有办法一个一个‘关照’过去。欺负你们这些平民,对我们来说,顶多就是被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罚点微不足道的钱款而已。但是,一个工人倒下了,就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塌了啊。他们会怎样流离失所,会怎样陷入绝境……这一切,可都取决于秦先生您的选择了。如果您‘深明大义’,愿意自我了断,那么尾款我们会照付,你女儿我们也不会再动。如果您舍不得自己……那就别怪我们手段多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还有没有王法!”秦父浑身颤抖,几乎要吐血。
贵族青年无所谓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特权阶级的傲慢:“王法?异能者确实禁止我们过度欺压平民。但是,您别忘了,支撑异能者体系运转的庞大资金来自哪里?是我们!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吧?要怪,就怪您那儿子看不清形势,真以为靠着一点天赋和一群乌合之众就能颠覆延续了千百年的秩序?要怪,就怪他太天真,居然相信什么天赋决定一切,以为成了异能者就能让世界按照他的想法运转?年轻人的狂妄,就像指望雨水倒流一样可笑至极。”
在贵族赤裸裸的威胁下,在对工人们的深深愧疚中,在无法联系到儿子、求告无门的绝望里……秦父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当晚,他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暖回忆的家,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那张日渐清晰、越来越像亡妻的小脸,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女儿还那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怎么能让她置身于如此险境?他怎么忍心?
他留下了一封详细说明事情原委、充满血泪的绝笔信,托付给信得过的洪阿姨。在信中,他恳求洪阿姨与巧儿暂时撇清关系以免被牵连,嘱托秦桑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妹妹,不要让贵族的阴谋得逞,最后,只留下一句沉痛无比的遗言:“父亲无能,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们了……”
为了不吓到心爱的女儿,他特意选择了一个离住处很远、但容易被服装厂早起工人发现的地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希望在女儿得知消息时,自己已经被妥善安置,留下的只是一个模糊而体面的告别。
秦桑逐字逐句地看完父亲的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双眼布满血丝,通红得吓人,牙关紧咬,强忍着不让那代表着脆弱和崩溃的泪水滑落。但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可以看出他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从此以后,他真的只能和妹妹相依为命了。
星佑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从秦桑与洪阿姨的对话和那沉重压抑的气氛中,他也明白了秦桑父亲不幸离世的噩耗。他看着秦桑强忍悲恸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他想到了孤儿院里那位日渐苍老、却依旧慈祥的院长奶奶,若是她……星佑不敢再想下去,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了。他嘴拙,不知该如何安慰,最终只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秦桑紧绷的手臂,低声道:“……节哀顺变。”
秦桑试图扯出一个表示自己没事的笑容,然而嘴角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哽咽沙哑:“让你……看笑话了。”
原本计划带领星佑深入了解平民区的行程,自然无法再进行下去。秦桑现在必须立刻安抚几近崩溃的妹妹,并尽快为她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新住所,最好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以防贵族再施毒手。他迅速为星佑安排了一辆返回基地的车辆,然后便要带着哭得几乎虚脱的秦巧儿离开。洪阿姨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紧紧握住巧儿的手,语气坚定地对秦桑说:“小桑,巧儿就是我女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身边!”
秦桑深知洪阿姨对妹妹的真心爱护,心中感激,但更担心她会因此受到牵连。转念一想,贵族既然已经知晓她们的关系,或许将她们带在自己身边,置于A级异能者的直接保护下,反而是更安全的选择。于是他不再多言,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一手搀扶着妹妹,一手示意洪阿姨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工厂外昏暗的街道尽头,融入那一片象征着苦难与不公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