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直觉文野此刻是在骂它,瞬间叫得更大声了些。
“它只是一只小狗,你跟它生什么气?”孟童温柔地给它呼噜毛,它作势往孟童怀里钻。
“它?我?”文野气急败坏道:“狗怎么了,你对狗都比对我好!”
“嗯?那你想怎么样呢?”孟童微微睁大眼睛,歪了下头。
“我我……”
“你也要变成小狗吗?”孟童挑起他的下巴。
变成我的小狗。
文野脑中“轰”地炸开,完全无法思考,脱口而出:“好。”
孟童比他矮半个头,这个动作若是旁人看来,多少带着点戏弄的意味,可文野半点没觉得被冒犯。
“呵~”孟童轻笑出声,“开个玩笑,不要生气。”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文野瞬间红了脸,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孟童没再逗他,抱着富贵往前走,把他扔在原地。
这是连狗都不让他当?
难道对我完全没意思?
文野的思绪乱成了一团,只知道跟上孟童。
“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你带着富贵回去吧。”孟童将富贵交给文野,小狗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爪子牢牢地抱着孟童的手臂,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乖。”
“呜呜~”
“就见了一次,你们两倒是都比跟我看起来关系好。”文野咬牙切齿地说。
孟童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还是跟你更好。”
跟你更好,跟你更好……
他就知道。
文野翘了翘嘴角,“嗯。”
“你回去吧,我走了。”
“那你路上小心,回家记得跟我打电话。”
“嗯。”
“文野,今天的电影挺好看的。”孟童走之前留下这么一句。
文野怔了怔,低声呢喃:“电影挺好看的……”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文野对着怀里的富贵问道。
“嗷呜~”富贵一口咬住了文野的食指,轻轻地磨着,蹭了他一手指的口水。
“啧。”文野嫌弃地将口水擦在它身上。
文野想了一路,“不对啊不对啊,这电影两个人没在一起啊,孟童说它好看那岂不是不喜欢我?”
“不对,不对,也不一定,他可能只是单纯再说电影,他又没说自己喜欢男生。”文野安慰自己,但是转念一想,孟童要是不喜欢男生的话,那岂不是情况更糟糕了。
他将富贵放到地上,心烦地抓了抓头发,“不是,到底什么意思啊?”
……
从文野家离开的孟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进了一家街角的咖啡店。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将木质桌面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
“孟童,这里。”
那道声音比记忆中清亮了许多。
孟童循声望去,窗边的男生局促地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他剃掉了从前用来遮住眼睛的长发,留着利落的板寸,额角那道粉色的伤疤此时格外显眼。
“快坐。”陈穗生的声音有些发颤。
孟童缓步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你变了很多。”
“人都是会变的。”陈穗生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下意识想摸额前的刘海,手指在半空中僵住,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你还记得这里吗?”
“忘了。”
陈穗生脸色一白,这里是孟童第一次见他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救他的地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咖啡机运作的声响,其他顾客的谈笑,都成了这个小小世界里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孟童,对不起。”陈穗生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孟童。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我知道说多少遍都没用,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孟童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桌下,他的右手交叠在左手上,大拇指狠狠掐住虎口,直到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才卸了些力气。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陈穗生将一个U盘推到桌子中央,“这里面……是我无意间偷拍到的。”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听说他转到你的学校去了,这个……可能会对你有用。”
“为什么现在给我?”孟童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陈穗生心上。
陈穗生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当时如果不是我太懦弱冤枉你,事情也不会变成那样……”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天……梦见你被他们围住的样子……”
孟童看着陈穗生颤抖的肩膀,伸手拿过U盘。他等对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才开口:“你现在把它给我,不怕他找你麻烦?”
“我要走了。”陈穗生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爸妈卖了江城的房子,我们要搬去...”他顿了顿,“双溪。”
一个遥远的南方小城,四季如春,没有寒冬,也没有...回忆。
“挺好的。”孟童的声音柔和了些,“恭喜你。”
“谢谢……”陈穗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急忙低头,不想让孟童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回去之后就把这些东西都删了吧。”孟童站起身,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穗生望着那个曾经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直到孟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穗生才端起有些冷掉的咖啡。一滴泪落入杯中,他尝了一口,苦得发涩。
就像这些年,日日夜夜啃噬着他心脏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