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天边最后一抹暖色吞噬，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地上圈出一块块暖黄色的光域。

送别了那个与父母走散的小女孩，看着她扑进母亲怀里，云隙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时，才发现时序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远处相拥的母女身上，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柔和。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与他年龄不符的落寞与释然。

刚才因第三方在场而暂时被忽略的微妙感，此刻又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

回去的路，依旧沉默。

晚风掠过绿化带，带来青草与泥土被浸润后的清新气息。云隙盯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时而交叠又时而分开的影子，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下午的事，还有刚才。”

时序闻声，侧过头。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清冷的眼神看起来暖了几分。不，那不是暖，是疲惫。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在此刻松懈的间隙，悄然流露。

“举手之劳。”他的声线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这只是五十次重复中，一次早已熟悉的过程。“刚搬来？”

“嗯，今天下午才到。”云隙点头，趁机看向他。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我妈妈工作调动，我们就从老家过来了。”

“还习惯么。”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一句早已在过往轮回中听过无数次相同答案的陈述。

“还……好。”她顿了顿，诚实地补充，“就是有点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打气，正式地看向他：“我叫云隙。”

说完，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想知道，这个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邻居，会如何回应。

时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清冽的眸子在灯光下，仿佛有微光流转。他极淡地牵了一下唇角，快得像是错觉。那不是一个初次听闻的笑容，更像是在念出一个无比熟悉的咒语，明知结局，却依旧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时序。秩序的序。”他报上名字，随即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路，语气随意地补充，“我住302。”

“我知道。”云隙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我妈妈提过。以后请多指教了，邻居……哥哥。”

“哥哥”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怎么会下意识这么叫？

她明显感觉到，身旁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时序侧目看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尘封的、带有痛楚的回忆击中，又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朦胧的夜色，淡淡道：“有需要，可以敲门。”

他的回避，让云隙心里的那点异样感再次浮现。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沉默再次降临。单元门已经近在眼前。

那股从下午开始就盘踞在心头的熟悉感，在静谧的夜色催化下，愈发清晰——他手腕上那颗痣的位置，他说话时偶尔微沉的尾音，还有他此刻走在身侧的、那种无声的存在感。

一种强烈的直觉，推着她开了口。

“时序。”她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他应声回头，眼中带着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