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梨缓缓坐下,轻抿了一口微凉的茶:“娘,今夜,父皇应当会来。”
夏答应眼中有一丝奇异,又化为了叹息:“陛下……他已多年未曾踏足地……”
沈霜梨笑起来,对夏答应说道:“母妃,那我们今天打个赌,成不成?”
最后的结局显然是沈霜梨赢了。
夜幕初垂,宫灯次第亮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敬事房的内侍前来传报:“恭喜夏答应,陛下翻了您的牌子,请您早做准备。”
沈霜梨与母亲对视一眼,无言。她走出去,将仅有的几块碎银塞给那内侍:“有劳公公。”
内侍熟练地收下,笑容变得真切几分:“公主殿下客气了,老奴分内之事,自会为您打点周全。”
是夜,竹宛宫灯火温然。永嘉帝踏进宫门,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道身影,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夏答应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相对竟无言。
“陛下,夜深了,安寝吧。”夏答应轻声打破沉寂,引他走向床榻。
“青棠,”永嘉帝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帝王威仪,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还在怪我?你从前……从不叫我陛下。”
宫中三千,皆唤他陛下,唯她与太后,会唤他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沈谌。
一阵沉默后,夏答应轻声开口:“阿谌,你多心了。”
这一声“阿谌”,让他心中巨石骤然落地。
他知道,他的青棠,未曾真正怨他。
于此深宫,便足。
夜色中,夏答应回想起刚才,心被触动了一下。
其实她早已不再奢求圣宠。
……
梦中。
曾几何时,江南春色中,未出阁的她立于船头,轻纱遮面,却难掩绝色,碧波杨柳皆成陪衬。
她容颜温润柔和,不笑时自带清冷,如高山雪莲,遥不可及。
那一年,少年嘉王随驾南巡,只此一眼,便非她不娶。
她曾拥有过最炽热的独宠,也因此在后宅的纷扰中学会了退让,将所有的委屈与醋意磨平在岁月长河里。
可如今,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她也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再退。
……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鸣鸾宫内,江贵妃勃然大怒,将案上珍玩扫落在地
“陛下怎么会去那个罪人宫里!”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啊!”贴身宫女紫烟慌忙上前安抚,急令宫人收拾残局。
江贵妃跌坐回去,眼中尽是不甘:“为了扳倒她,我连自己的孩儿都赔上了……没想到这贱人还有翻身之日!”
“陛下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紫烟小心翼翼地劝慰。
“一时兴起?”江贵妃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个女人……那张脸,还有她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想到这江贵妃便心头一酸。
她所求的真爱,不过是别人的日常,她从小到大都众星捧月,怎么可能输给夏青棠!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紫烟有些不知所措。
江贵妃眼神一厉:“明日,我去求见太后。”
“可太后向来不喜娘娘您……”紫烟连忙提着醒。
“那又如何,她向来不是最喜欢插手宫务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她难道不怕夏青棠宠冠六宫?当初我们做事的时候,她不是也默许我们害夏青棠了吗?”
镂空楠木窗外,一道身影悄然伫立,衣角佩戴的白玉莲花玉佩随风轻摆。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能爬到这般位置的,果然都不是寻常角色。”他心下暗忖。
……
另一边。
“娘娘,咱们这是要苦尽甘来了!”慕春欢喜地说道。
自那夜后,各类赏赐和被克扣的份例如流水般送入竹宛宫。夏答应看着女儿,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意。
然而,沈霜梨却深知,后宫之争从未停歇。后日便是永嘉帝寿辰,宫中早已忙碌起来。内务府正登记各宫娘娘准备献上的才艺。
夏答应曾以一曲《惊鸿》舞动京城,入宫后却被迫敛其风华。
在那些被禁足的清冷岁月里,她曾为女儿跳过这支舞——素纱翩跹,步态轻盈,如诗如画,风华绝代。
沈霜梨深知,母亲的舞姿远胜当今江贵妃万倍。前世寿宴,母亲献舞时莫名腿软失利,事后只当是身体不适,不了了之。如今想来,必是遭人暗算。
衣食无恙,问题出在何处?沈霜梨灵光一闪,带着慕秋、慕春直奔内务府。
果然,只见江贵妃的心腹紫烟正在翻阅表演登记簿,眉头紧锁。
她寻机支开内务府宫人,迅速将一些粉末掺入一盒膏体中。待她离去,沈霜梨细看那盒膏药,正是要送往竹宛宫的“玉颜膏”。
她迅速将其与送往鸣鸾宫的另一盒外观无异的膏体调换。随后,沈霜梨悄然尾随紫烟至鸣鸾宫附近,心中疑窦未消。
只见紫烟与几名衣着明显奇异的人低声交谈。是他国使臣?霎时,前因后果在她脑中串联起来。
一只蝴蝶轻轻掠过,停在她指尖。
江贵妃仍是巨大的威胁,但其人莽撞愚蠢,扳倒她,并非难事。沈霜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恩宠,她必要为母亲牢牢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