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清是在开玩笑。
陆子荫:因为你不在。
但陆子荫答得轻描淡写。
周晏清一愣,笑着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拨开。
周晏清:怎么没有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很久,陆子荫回了消息,小心翼翼,相当谨慎。
陆子荫:什么意思?
周晏清眨眨眼。
周晏清:小陆同学,你每次都要我的自拍。
周晏清:这下该轮到我了吧?
陆子荫没回消息,不知道在干嘛。
庄润拍了拍周晏清的肩,把后者吓了一跳。
“和谁聊呢,这么开心?”
周晏清本想说“我妹”,但是音节突然断开,没说出口。
“师兄说带我们去附近吃晚饭,要不要一起去?”
周晏清点点头,跟着三人往外走。
手机震动。
周晏清拿起手机又看一眼,停下脚步。
照片里,陆子荫举着手机,露出一个相当别扭的笑容。和周晏清手机壳里,那张小小的大头贴里差不多。
好吧,根本不能被称为笑容。
但笑容转移到了周晏清脸上。
周晏清:好点了吗?
陆子荫:嗯。
周晏清:换季别着凉了,早点休息。
陆子荫:你也是。
.
按理来说,吃饭就是吃饭,是不应该吃到酒吧门口来的。
“想喝酒?”徐乘问,“这家老板我认识。”
比起酒吧,更像是酒馆。没有昏暗的灯光和闪烁的灯球,只有路边半沉的窗户里,晕开几团黄色的光,夹杂着吉他声隐隐飘动。
刚吃完饭,天刚刚黑下去,路灯还没亮,街上还依然人来人往。
徐乘先是看向杨之迁,杨之迁随后看向庄润,庄润扭头看向周晏清。
周晏清:“我?”
她摆摆手:“我无所谓。”
进了酒馆,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靠着吧台,聊的都是一些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学术苦水。
周晏清时差还没倒过来,又加上失眠,精神状态其实不是很好,心不在焉地坐在一边,提着一杯很淡的蓝色的酒。时不时喝一口,主要还是在发呆。
她想起什么,便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陆子荫给她发了一声晚安,但已经是几十分钟前的事情了。
她本想发个语音过去,但环顾四周,算不上多么清净的地方。于是作罢,只是敲键盘。
“一个人?”标准的中文。
周晏清抬头,一杯酒从调酒师手里推到她面前,艳红色。
浅棕色长发,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张欧洲人的脸。
她笑着摇头:“我酒量不好。”又指了指旁边一本正经地讨论电机拖动的徐乘,“一起的。”
但实在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所以她拍了拍杨之迁的肩,把酒推给他。
“干嘛?”杨之迁狐疑。
“请你。”
周晏清不常来这种地方,上一次也许还是在去年生日的时候,宋安秋提着酒唱着歌,摇摇晃晃地走进KTV。
下一秒,她就接到了电话,并在十秒后朝医院飞奔而去。
再过两个月,陆子荫17岁;在那之后还要再过一年,周晏清才能堂而皇之地把陆子荫带进这种地方。
她翻过手机,看着手机壳里面的照片发呆,喝了口酒。
“女朋友?”调酒师问。
差点一口喷她脸上。
“不是。”
调酒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那我误会了。”调酒师转手又推过来,一杯澄澈透明,“赔礼。没酒精。”
周晏清没回,耳朵有些发热,好在灯也是暖色的。
“看你表情,我还以为……”调酒师欲言又止。眉眼一转,看向他处,正好和不远处的徐乘对上视线,打了个招呼。
“你学生?”
“以前师兄带的学生,这边有个项目让我跟一下。”徐乘答,顺口介绍,“老板。中文名秋扬,她爸是中国人。”
然后挨个把三人介绍了一遍。
介绍完周晏清后,秋扬才眨眨眼:“Isaaca.”英文名。
周晏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看着自己和徐乘一起走进来,还问自己是不是一个人?
她转过头去,秋扬若无其事地站在吧台后,人畜无害地看着她。
“放心。”周晏清还没开口,秋扬就压低声音,接着说,“我不干横刀夺爱的事情。”
还没反应过来,秋扬就被服务生叫走,随便招呼了几句就走远了。留下满脸问号的周晏清。
吉他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小提琴,旁边庄润凑过来,问:“聊啥呢,看她挺开心的?”
周晏清身心俱疲地揉了揉太阳穴,把那杯透明的酒留在原地:“不知道。”
.
出于好奇,周晏清还是向徐乘问起这事。
“我觉得这事不该由我说。”但徐乘说。
夜黑风高,早早散场,城中主街上还有不少的人。庄润和杨之迁牵着手走在前面,周晏清揣着兜,慢慢悠悠地和徐乘跟在后面。
“她四五年前来的这边,之后就在这边定居了。”徐乘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周晏清在问什么,于是才转过头回答,“有女朋友。”
周晏清点点头。感觉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边,目前的环境还比较开放,所以还可以结婚。”他说。
周晏清又点点头。
徐乘沉默半晌,才恍然大悟。便不说话。
周晏清奇怪地看着他。徐乘又只好说:“我的身份说这话有点奇怪。”
周晏清说没关系的。
徐乘:“刚刚我有点误会你了。”
周晏清:?
徐乘:“我还以为,你是那边的。”
那边?哪边?
周晏清很快又反应过来。
周晏清:“为什么?”
徐乘:“你刚坐在那边,确实很有……”他在组织语言。
“同性吸引力。”周晏清倒是很快就从宋安秋的语料库里把这个词扒了出来。
徐乘的表情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但我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反正你懂我意思。
周晏清又问:“我像是?”
徐乘又看了一眼她:“也不是这么说。只是看她和你聊得挺开心,而且你明显……”
“明显?”
“有所思。”
周晏清没说话。她的手放在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
徐乘点到为止,也没多说。他也不想刚见面就搞得太冒犯,对他对周晏清哪怕对李陈钊都不好。
远远月亮升起来,悬挂在城市的头顶,露出了一半的蛋黄。
月末。它有一半的光照亮了漫步在异国街头心绪不安的周晏清,另一半则尽数落在了发烧昏睡的陆子荫的窗头。
陆子荫抱着那个巨大的玩偶睡得正熟。在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上,摆着那本厚厚的日记本,里面夹着银色的金属书签。
海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