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没多熟的关系。周晏清看着他们,除了习惯性微笑,面无表情。
但陆子荫扯了扯她的衣角,周晏清便转过身,微微弯下腰:“怎么?”
陆子荫左看看右看看,才微微仰起头,精准地把声音丢到周晏清耳朵里:“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
“别忘了。”
“不会忘的。”周晏清没忍住笑,“那我也走啦。”
周晏清转身,和一行人道别,然后跟过去。
三个人一路往前走,两个人靠得近一些,一个人站得开一些。
周晏清没回头,因为她不知道陆子荫是不是还在那里。
很久之后周晏清才会承认,她知道陆子荫一定在那里。她只是没有想好应该在回头的时候露出什么表情。
索性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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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回头?
陆子荫靠在网约车后座车门上,看着窗外机场越来越小,消失不见。头顶一架飞机轰隆隆地降落。
楚严河开着她们来时的车,宋安秋坐在副驾驶。
“你家现在就你一个人?”宋安秋转过头问。
“嗯。”陆兰新说下周会回一趟家,但不知道多久离开。
有时候陆子荫会想,周珩和陆兰新夫妇一年到头跑来跑去,留下周晏清一个人长大,会不会太过残忍。
好像没有。周晏清和父母关系和睦,血浓于水。
但同样也无法否认的是,灿烂如周晏清,也会在有时候显得淡漠,早熟,习惯了一个人。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陆子荫知道。她比谁都知道。
所以她拉了拉周晏清的袖子,说,记得打电话给我。
记得想我。
陆子荫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传说故事里的望夫石,等在回家的地方望着那个人兴尽回舟。
而周晏清这条河流,的的确确地,已经又一次从她的生命里分叉出去了。哪怕只有几个月。
在停止压抑后,她迟钝地感到难过。
“你姐说你有点发烧,让我提醒你吃药。”宋安秋接着说。
“嗯。”
“有什么事情就给我们说。”宋安秋笑,“她不要你了,我们还管你。”
“人家只是出远门。”楚严河说,“说的跟什么一样。”
宋安秋没接着说话,她知道这个玩笑不适合接着发展下去。所以转过头,缩起身子打盹。
陆子荫靠在车门上发呆。
又一次又一次,她要一个人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还好,这一次,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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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严河停好车,把车钥匙交给陆子荫保管。
陆子荫把钥匙串拿起来看了一圈,惊讶地发现周晏清忘记把其他钥匙取下来。家的钥匙和一些不知用途的钥匙也在里面。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晏清。
周晏清很晚才回。
周晏清:坏了,我忘了这茬!
周晏清:那你帮我保管一下。
周晏清:[动画表情]
陆子荫神色微动。
换言之,周晏清回家的时候,十之八九是要等自己给她开门的。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动,但至少,周晏清回家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陆子荫:好。
陆子荫:到了?
周晏清发了张照片。三个人刚下飞机,一路指示牌上几乎全是英文,混杂着偶尔的中文小字。
这次周晏清学乖了,第一次就发的自拍。
陆子荫:嗯,注意安全。
周晏清应了几声。便没有接着说话。
陆子荫放下手机。她刚把碗洗了,正准备洗澡。房间里只亮了一盏餐厅蛋黄色的灯。窗外天光还剩下一点,勉强能把远山照亮。
除了她,空无一人。
陆子荫沉默片刻,深呼吸两次,走到电视机旁边,随便打开一个综艺节目,声音调到最大。然后把遥控器丢到沙发上,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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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来,周晏清正好打电话过来。
陆子荫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发现听不清,才后知后觉地把电视机声音调低。
周晏清:“怎么那么吵?”
陆子荫:“电视的声音。”
“你在看电视?”
陆子荫看了一眼屏幕,里面嬉笑打闹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算是吧。”她问,“到了吗?”
“嗯,刚把东西放好,待会准备去吃顿饭。”
“嗯。”
沉默。陆子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等周晏清开口。
“怎么不说话?”周晏清问。
“在想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周晏清笑:“不是你让我记得打电话给你吗?”
话是这么说。
“好啦,报个平安嘛。”周晏清声音很软,来自遥遥异国,“早点休息。”
“你也是。”
“嗯。记得吃药。”
就在陆子荫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周晏清连忙叫住她。
“怎么了?”
一声轻笑,似有若无,然后才是,“晚安。”
陆子荫已经听过了无数次晚安。来自周晏清睡前的习惯,夹杂着安眠药和热水的气味,被摩擦皮肤的睡衣袖口包裹。一声绵长的气泡音,又被呼吸稀释。
但陆子荫的心跳还是突然乱了。
“晚安。”
她飞速说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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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荫做了一个梦。
梦里周晏清喝醉了,大醉,凑到她面前。
陆子荫退,于是跌倒了沙发上。所以周晏清顺势按住她两侧不让她跑,一只膝盖抬上来,陷在陆子荫两腿中间。
酒气,香味,洗发水还是别的什么。
陆子荫结结巴巴,涨红了脸。
她说晏清姐晏清姐晏清姐晏清姐。
周晏清两眼半合,问怎么了?
然后她身子再往下压,直到鼻息交缠,陆子荫只要微微抬头就能吻上去。
周晏清笑,眼神迷离如常,又退开几分。
她说,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陆子荫说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然后周晏清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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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陆子荫坐了起来。
天还没亮。
五分钟后,陆子荫回过神,抹了把脸。
在周晏清出远门的第一天,陆子荫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