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反复如常。
早上八点,陆子荫睁开眼睛。
扭过头,周晏清蜷缩成一团,面朝着她,呼吸很慢。
每天这个时候,陆子荫都会愣好一会,才蹑手蹑脚地起床,换衣服,走出卧室又把卧室的门关上。
池秦芳正打算出门,叮嘱她把厨房里的早饭端出来趁热吃。
她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长辈的关心无关身体。他们只是想照顾儿女孙辈,无论陆子荫说多少次不用操这么多心,他们都不会听。
于是陆子荫一个人坐在桌边吃早饭,这是每天的日常。
池秦芳白天会出门和老太太遛弯,陆旭更是大清早就去钓鱼。周珩和陆兰新要么一大早就出门办事,要么就一上午都躺在卧室里睡觉。
这个点,只有陆子荫一个人,收拾好碗筷,把寒假作业拿出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卧室门。
等到九点或者九点半,卧室门就会被推开,披头散发的周晏清揉揉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声音慵懒。“早上好。”
“早上好。”
等周晏清洗漱完,陆子荫就已经把她的那份早饭端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谢谢。”周晏清笑着坐在陆子荫对面。
陆子荫“嗯”了一声,接着低头写作业。
和过去的半年没有任何分别,她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仿佛理所应当。
吃完饭,周晏清安静地收拾好,端进厨房洗碗。重新出来的时候,陆子荫的卷子又写了一大半。
大学生和高中生的寒假相去甚远。周晏清无事可做,陆子荫忙个不停。也许偶尔,下午或晚上,周晏清会被拉去开线上会议,但至少,在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醒来的间隙里,周晏清有足够的闲暇,可以看着陆子荫发呆。
陆子荫抬头,吓了一跳。
“看我做什么?”
周晏清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看你写作业。”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和陆子荫对视,把后者瞬间击败。
“哦。”
陆子荫躲回试卷里。
周晏清看着手机,有人给她发消息,是沈叙。
沈叙:学姐在吗?
周晏清:在。有事?
沈叙:你在干嘛?
周晏清:刚起床,在看我妹写作业。
沈叙:辅导?
周晏清:我可没那本事。
周晏清苦笑。
沈叙:你们关系真好。
周晏清看了一眼陆子荫。
周晏清:嗯。
周晏清:你呢,你在干什么?
她随口问,沈叙倒是犹豫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出现了很久。
沈叙:在社会实践。我们学院大一事情很多。
周晏清:理解。
周晏清:后天就是除夕了吧,还不回家?
沈叙:没事,明天就回。
沈叙:而且回去了也没人管我。
这条消息很快就撤回了。
周晏清看到了,但她觉得应该假装没看到。
沈叙:开年有空吗?
周晏清:怎么了?
沈叙:我想约你去爬山,天眉,离竹阳不远。
周晏清划出去,飞快查了一下位置。地点就在竹阳和杬州之间,甚至可以玩完之后直接返校。
好像还挺有名的,不过周晏清没去过。
周晏清:就我们两个?
没有回复。
连“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没有出现。
周晏清不知道怎么回事,放下手机,发现陆子荫在看她。
陆子荫慌乱地把头扭开。
“没……”她有些心虚,“作业做完了。”
“今天的份?”
“全部。”陆子荫答得轻巧,“毕竟后天就过年了。”
真可怕。
周晏清咋舌。
她想到四年前的自己,寒假作业永远是拖到开学前几天才发疯一样地写。
她笑起来:“那你可以享受美好寒假了。”
“嗯。”陆子荫点头,却把视线贴到周晏清身上。
和她手里的手机里,模糊不清的聊天界面。
“有人回你消息。”她说。
沈叙:你可以叫上安秋姐。
周晏清沉默了片刻,她总感觉这句话听着怪怪的。
周晏清:你的计划里,就我们两个?
“对方正在输入中”。
桌子对面,陆子荫站起来,把收拾好的作业抱在怀里,从周晏清身后走过,进了卧室。
没有停留,没有偷看,但她轻轻关上了门。
空旷的客厅里就剩下周晏清一个人,抱着手机,等着那头传来消息。
沈叙:嗯。
周晏清不傻,她知道什么是试探,什么是靠近,什么是别有所图,什么是欲言又止。
至少对于沈叙,周晏清是这样的。
她很客气地周旋,打太极,但这终究不是一个好方法。
周晏清:我考虑一下。
周晏清:除夕前给你答复。
沈叙:嗯。
卧室门打开,陆子荫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拿起杯子,接了杯水。
/
那天下午,陆兰新出门打麻将,周珩也被她拖走。周晏清缩在书房里听那个国际项目的宣讲会。
她抱着膝盖,耳机线垂到小腿上,有时在听,有时发呆。
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只是敦促返校前提交申请表,以及附上推荐信。
宣讲会结束,周晏清摘下耳机,陆子荫就在书房外敲了敲门。
“嗯,结束了。”周晏清说。
陆子荫把果盘端了进来。苹果,芒果,还有橘子。
周晏清失笑:“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养了。”
“晏清姐自己都说自己是小孩子。”陆子荫面不改色地把果盘放在电脑前。
周晏清眨眨眼,使坏地凑上去,贴在陆子荫耳边,声音裹着气流:“那你,岂不是小小孩子?”
陆子荫没应,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周晏清定了身。
周晏清发现,陆子荫的耳朵变得通红。
陆子荫没看周晏清。周晏清也突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怪异的气氛。
陆子荫愿意用暧昧形容这被封存的五秒钟,但周晏清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呃,你耳朵好敏感。”
才不是。
陆子荫只是最近才变得这么敏感的。
“我先出去了。”她恢复了动作,快步出了门。
咚。书房的门被关上。
陆子荫满脸视死如归,迈着箭步冲进卧室,
咚。卧室的门被冠上。
陆子荫扑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