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怎么知道?”周晏清问
“刚下楼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
“也好也好,出发!”宋安秋撇撇嘴,很快又打起精神,大步往前走去。
周晏清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向陆子荫。后者慢慢地跟在后面,困惑地看着周晏清。
“怎么了?”陆子荫问。
周晏清笑着摇了摇头:“走吧。”
很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小黑点聚在了一起,人们把柴火堆在湖边的篝火点,搬来了座椅和音响。夕阳在湖面上被搅碎,成为了跃出水面的鱼群的饵食。
稍微再走近一点,就能听到有人在“喂喂喂”地试音响。夏秋之交,傍晚的风像棉花,吹在脸上缓缓散开。周晏清慢慢往下走,道路上行人并不多。
“饿了吗?”她转头问陆子荫。
“还好,刚吃了点小面包。”
“喂!你怎么不问我!”走在前面的宋安秋义愤填膺地说。
“你不用我操心。”周晏清没好气地说。
“晏清姐也不用操心我的。”陆子荫说。
周晏清和宋安秋都愣了一下,下一秒,宋安秋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周晏清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脸,“我也说过,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
“都跟你说了,你这就叫妹——唔唔唔!”
宋安秋话还没说完就被扑上去的周晏清堵住了嘴。
终于把这家伙的话茬塞回去,周晏清回过头,陆子荫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是一脸平静地跟在她们后面。
周晏清笑着叹了一口气。
“子荫,有人说过,你表情太少了吗?”
陆子荫一愣,抬头看着周晏清。
天已经黑下去了,就在她们前面,各色的小吃摊和乐队都已经就位,几根偌大的火把跃入柴堆,变成了冲天的篝火。风被烤热,把周晏清的头发吹了起来。
陆子荫摇了摇头。
“我去买点水。”宋安秋实在不想搭理她们,指了指远处密密麻麻排列的摊位,“你们先逛。”
“去湖边走走吧。”周晏清指了指湖的方向,扭过头,却发现陆子荫有些发呆。
“子荫?”
陆子荫回过神,摸了摸脖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跟上去。
“没休息够?”周晏清问。
“也不是。”
周晏清看着陆子荫,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多说。
她既然答应过陆子荫,就不该去过多追究。有些话,等到陆子荫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的。
周晏清只是偶尔,会有些好奇。仅此而已。
湖边人并不多,有一家人一起来的,也有成双的情侣,他们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太阳最后消失在了山的缝隙中。
周晏清突然觉得,这简直就是把话说开的最好时机,可支支吾吾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
“晏清姐?”陆子荫看她满脸纠结,忍不住问。
“没、没什么。”周晏清摆摆手,“其实,我也没来过这里几次。”
“那就是来过几次的意思?”
“只有一次,是大二的时候,羽协团建,找了个周末来这边玩。”
陆子荫看了一眼周晏清,昏暗的光线下,后者的眉眼模糊不清。
“感觉,大学生活很丰富呢。”
“也不算吧?其实是琐碎的事情很多……”
周晏清扭过头,看见了陆子荫的表情。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静,沉稳。却总让人想到另一个词。
落寞。
这种表情,周晏清在她们重逢的第一天也见到过。在那个雨天的副驾驶上,陆子荫也露出过类似的表情。
“不过之后可能会清闲很多了,不会像最近那样,总是在外面。”
陆子荫一开始还没明白周晏清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但很快就意识到个中含义,开始有些难为情:“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周晏清两只手背在身后,感受着湖面吹来的风,“我也觉得,应该多陪陪你。”
“但这样……就搞得像是我在撒娇一样……”
“可以哦。”周晏清一步往前迈,挡住了陆子荫的去路,“多多依赖我也可以的,我会很开心的。”她叉着腰,“我也算是那种,被人需要就会很开心的人。”
不可以的。
陆子荫有过于充分的理由用来说服周晏清,关于独立自主之类的陈词滥调。但她却突然说不出口。
这并不是“对的时间”,陆子荫知道。可别的事情,她答不上来。
“晏清姐……”
“喂!你们两个走太远了!”宋安秋的声音从远处奔来,“差点找不到你们。”
宋安秋手里提着几杯奶茶,让二人自己选,陆子荫默不吭声地拿了一杯,吸了一大口。
“欸,气氛怎么怪怪的?”宋安秋悄悄对周晏清说,“你和她说什么了?”
周晏清看着陆子荫,眼神有些恍惚:“没什么。”
远处,篝火旁已经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一支乐队调好了设备,正准备开始演奏。
头顶,月亮已经从山头升了起来,今天云很淡,星星散落在空中。
/
那天晚上,周晏清没找到机会和陆子荫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们溜达了几圈,买了些吃的,就回了房间。
陆子荫洗漱好后钻进了房间,在桌上翻了半天也没翻到她的日记本。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门外。
陆子荫摸出门的时候,宋安秋正在房间里,周晏清还在洗澡,水声稀里哗啦。
她找到了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在里面翻找她的日记本。她刚找到日记本,起身准备回房间时,周晏清就走了出来。
“子荫?”周晏清头上还披着浴巾,“怎么了?”
陆子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拿日记本。”
“这样啊。”周晏清点点头。
收拾行李的时候陆子荫强烈要求自己装行李,因此行李箱里的有些隔层里确实可能放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陆子荫的笔记本没有什么高深的地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子,如果周晏清真的想偷看,陆子荫阻止不了她。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对她信任的表现?
想到这里,周晏清有些开心。
“早点休息,明天要骑车,很累的。”她说。
“嗯。”陆子荫点点头,往回走。
周晏清挠了挠头,把浴巾放在一边。
“晏清姐。”陆子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周晏清。
周晏清愣了一下,看到陆子荫那双黑色的眼睛。
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被水汽濡湿,又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要这么惯着我呢?”
这并不是一个问题。或者说,对她们两个人来说,这个问题在问出的时候就已经伴随了一个标准的答案。
而在沉默之后,周晏清也的确选择了这个让人痛苦的,无懈可击的,聊胜于无的完美的答案。
“因为我是你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