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与在火神村宗祠内,被强行拉入时空切片时如出一辙。
是规则的力量?
天旋地转,视野被疯狂拉扯、模糊,身体的感知在瞬间被剥夺又强行塞回,短暂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晕眩之后,江问渔踉跄一步,勉强站稳。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
码头不见了,无边无际的锈蚀都市不见了。
柏州不见了。
林岁烬也不见了。
她正站在一条潮湿、狭窄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砖块的旧式房屋,窗户大多紧闭,蒙着厚厚的灰尘,天空依旧是令人不安的灰色,但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铅灰,而是更像南方雨季来临前、压抑的阴天,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属于“人烟”的、微弱的生活气息。
有几个穿着老旧,在她此刻黑白的视野里,也只是深浅不同的灰色衣服的行人,低着头,步履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格格不入的陌生人,没有投来任何好奇的目光,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她,被独自一人抛入了一个陌生的、似乎正常运转,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时空切片之中。
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枚依旧冰冷、在黑白世界里呈现出一种诡异深灰色的猩红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
但她知道,站在原地无济于事。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路行舟可能在这里,那枚戒指就是线索,她必须走下去。
江问渔沿着狭窄的街道往前走,试图向那些面无表情的行人询问,大多数人无视她,或者像躲避瘟疫一样加快脚步绕开,直到她拉住一个挎着菜篮、步履蹒跚的老妇人。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沙哑。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麻木地看了她一眼,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伸出一根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指向街道尽头一栋看起来稍高一些、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看不清字样木牌的建筑。
“临……海……旅……馆……”老妇人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吐出这几个字后,便不再理会她,蹒跚着走远了。
临海旅馆。
江问渔望向那栋建筑,它像一头沉默的怪兽,蛰伏在街道的尽头。
旅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阴暗,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铃铛,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碰,根据墙上模糊的指示牌,她沿着一条更加狭窄、灯光昏黄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走廊,寻找着可能的空房间。
走廊两侧的墙纸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发黄的墙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脚下老旧的地毯吸饱了潮气,踩上去软绵绵的,听不到脚步声。
她的目光,被走廊墙壁上挂着的一面椭圆形的镜子吸引。
那镜子样式古旧,金属边框锈蚀严重,镜面本身更是布满了大片大片蜿蜒扩散的、如同怪异地图般的水渍和斑痕,使得映照出的影像扭曲而模糊。
江问渔下意识地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镜中映出她苍白、带着惊惧余韵的脸,以及她身后空荡荡的、光线昏暗的走廊。
一切似乎正常。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继续前行的那一刻——
她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镜子里,她自己的影像,在她已经转开目光之后……似乎,极其细微地,延迟了那么一刹那,才跟着做出了转头的动作。
不,不是似乎。
她猛地定住身形,心脏骤停,强迫自己再次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
镜中的“她”,也以同样的速度,缓缓转回头。
当她的视线与镜中影像完全对上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满了她的脊背。
镜中的那个“江问渔”,嘴角……似乎在她完全静止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的弧度,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模仿,或者……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