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兰石生很不像神,毫不在意淡淡道:“世上生灵皆有其位,按照天道规则运转,微如蝼蚁也有蝼蚁该做的事,大抵是他们不想再遵从天道,便先拿离天道最近的神开刀。”
“可你说的这些似乎都和他没有关系,既然是昭华神君的坐骑惹得乱子,为何昭华神君不来补天,而要何元真替他付出代价?”阿罪虽捧着碗却迟迟送不进嘴里一口,她实在没有吃饭的心情,不抓着兰石生问清楚,指望问何还,不晓得嘴里有没有半句实话。
“因为昭华被送入六道轮回里受罚了呀。”兰石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着往嘴里扒一口饭,“他要保那只坐骑,我还以为只是一只坐骑而已,不至于为了它下血本儿,当初还想着若是昭华缺坐骑,便把虎山介绍过去,谁能想到那昭华为了一只坐骑甘愿下六道轮回,要吃尽苦头才能回到九重天,这些都发生在恶灵逃出之前,没人能预料到天界会有一场大战,元真也是临危受命,更无法想到竟需耗尽全身修为。”
阿罪还是不敢相信,“全身修为就能将天补上?”
兰石生答:“其实与世人补锅碗瓢盆大不一样,肉眼所见的天也与实际有所不同,人间的天没有实体,并非九重天的天,只是一大团漂浮在世人头顶的灵气集合,所谓的补,就是以浑身灵力弥补所缺失的灵气,至于为何要补天那便是因为护生门与三界相连,倘若不补,破损的护生门就没办法闭合,护生门另一头的东西会掉落三界,自然也包括人间。”
“那他修为还能恢复吗?”阿罪急忙问。
兰石生“嗯”了一声,“尝尽人间千辛万苦,塑得神身自然也就回去了。”
阿罪抿着唇,心下尽是苦涩,千辛万苦,都需要何还一件一件去经历,那与投到六道轮回有何不同,入了轮回起码能抹去为神时的所有记忆,而何还只能带着往昔的回忆被折磨千年万年,怪不得会被心魔所困,“千辛万苦要如何收集?怕不是天道的幌子,只为了折腾人罢了。”
兰石生惊奇说:“毕方不是给了他百色铃吗?百色铃、真情泪,攒够了就能补全所有记忆,重塑神身啊,当年毕方可是为了他火烧昆吾山,昆吾山的山神去九重天上告了状,那只鸟还被火神祝融罚在昆吾山上种了三千年的树。”
阿罪听了心底一凉,那铃铛镯子竟有这样的作用,她低眉垂眼,用指尖抠着碗边儿,支支吾吾说:“那个什么百色铃被我一不小心给砍坏了。”
兰石生放下碗筷,面上一副了然模样,阿罪偷瞄着她的表情,兴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谁知兰石生话锋一转:“那完了,那里头有何还一万八千载收集的真情泪,你这一刀怕是断了他的塑身路,这辈子就只能在人间蹉跎咯。”
阿罪跳起来“啊?”了一声,何还自天界来,天界便是他的家,那岂不是很对不起何还,说话间慌了神,自责得屁股都坐不住,自己将他害了,怎还有心情坐着吃饭?!
阿罪回头竟见何还扶着门框脸比纸白站在那里,身上已经换好兰石生给他准备的竹青色薄纱长衫,青丝泻下又被竹林间的风轻轻带起,头上的发髻是他自己重新又简单系了一下,总归比之前阿罪系的好看些了。
她站在原地微怔,还是兰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说:“你心心念念的人醒了,还在这儿发什么呆,昨晚守了一夜,今日却连话都不会说了?”
阿罪傻傻跑到何还面前,想扶他却不知手该搭在哪里,以前何还穿得厚,她也就没想那么多,如今这薄纱衫将他的锁骨显露无疑,还露出一小片胸膛,阿罪视线都不晓得该往哪儿放。
何还一步一晃走下木阶,当踏下最后一阶时一个不注意朝阿罪扑了过去,两个人抱了个满怀,阿罪的双手敞开,任由何还抱着,轻咳自她耳边传来,接着是一声声轻喘,呼吸声急促。
看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担心问:“是不是很难受?”
何还轻轻点头,幅度微不可见,但阿罪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一丝微小的幅度,因为何还正弓着背,下巴垫在阿罪的肩膀上。
可即便已是如此费力,他还是立刻就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倒是阿罪见此情景心中很是不舒服,下意识环抱住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