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我……保护我?”何还垂眸断断续续问,那似乎是他最后残余的一点理智与清醒。
阿罪点头,忍着身上的痛楚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给他,“我不骗你,我们拉钩。”
何还颤抖着举起手,目光里阿罪身上被黑雾击打出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的心也跟着痛起来,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尽全力操控自己的手伸出小拇指勾在阿罪的小指上,那些黑雾却如何都不听使唤。
恰在此时,兰石生放下虎山自平地飞起,口中默念咒语,山神法相尽显,盘腿而坐的赤足少女生出六条臂膀,或举着山兰花,或端着垒起的山石,还有一只手握着降魔杵,一只手捏着百花镜,降魔杵可驱怨降魔,百花镜可照出世间本真。
镜子下何还原身尽显,似一头长着两只长角浑身金色闪闪发光的神羊抱着火红的灯台。
兰石生再度将双手合十,轻轻拍掌,降魔杵化作一道光就势直冲出去。
何还挣开阿罪,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吼,在最后一刻将她整个人从身边抛了出去。
阿罪离何还越来越远,她望着那只金羊心急如焚,“何元真!”
降魔杵穿透金羊,那只羊抬起双蹄在半空中蹬踏,发出一声声嘶鸣,她眼睁睁看着半空中所发生的一切,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天空再次暗淡下来,何还似流星陨落,阿罪飞奔上前,接住已经化回人身的他。
何还双目紧闭一动不动,阿罪的心揪到一处,连忙用手指去探鼻息,还好,还在喘气,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只是兰石生就不那么好了,降魔杵飞出后,她法相破碎,像落在地上的瓷器般化作许多片,又在呼吸间变作春雨甘霖洒向大地,亡灵花渐渐消退,植被直起了腰,鸟雀重归山林,动物在林间露出头来。
虎山浑身脏兮兮的,跪坐在地上仰望着自半空降下的兰石生,借着月光一遍遍看她的脸,生怕眼前的她不过是一场幻象。
“虎山。”兰石生赤着脚走到他跟前轻唤他的名字,在他面前背过手歪头一笑很是俏皮,正想说已是深夜,早些回去休息,却被虎山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紧紧抱住。
那一刻,虎山的泪夺眶而出。
兰石生叫道:“痛痛痛!”用手指了指后背。
这一叫让虎山手足无措,他自己也受了伤,如今成了只瘸腿虎。
兰石生憋着笑意,踮起脚用指尖触了触他额头上的伤,摸了摸他英气的眉眼,“我们虎山是真的长大了,罢了,你想抱便抱吧。”
这一次虎山很谨慎,生怕弄疼她。
月光下兰石生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一次次无声抽泣,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笑着温柔安慰:“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是我怕,我怕石生再也不会回来了。”虎山哽咽答。
兰石生“哎呀”了两声,仿佛一切都是虎山小题大做,她轻松说:“傻老虎,山神就是山神,虽将神陨,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死去。”
耳畔是鸟飞虫鸣,与每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两样,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虎山放下紧紧拥抱着兰石生的一双手臂,用衣袖擦了擦泪。
“何元真!你醒醒!”阿罪一遍遍拍打着怀中之人,当兰石生徐徐走到她的身前时,她慌张问:“不是说他会没事的吗?为何怎么叫都没反应?”
方才阿罪以红莲毁掉困住兰石生的阵法,兰石生与之商量让阿罪吸引何还的注意,使其内心动摇拖延时间,借机以降魔杵破何还心魔。
如今看来结果无疑是成功的,兰石生蹲身手掌覆在何还的印堂之处,不再有一团团不见底的黑雾,相比普通人,何还的识海格外澄澈明亮,她松了口气,“心魔附身要比平常更耗精力,带他回草庐里休息便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明早就会醒来,你不必心急。”
阿罪将何还搬起来,又拜托虎山帮忙搭在肩上。
待阿罪进屋后,虎山忽然将兰石生从地上打横抱起,一瘸一拐往另一座草庐里走,兰石生很是顺手捏着虎山坚实的臂膀道:“想想元真以后不用一个人熬日子,还真为他而感到高兴呢,你说是吧?”
银白色的月光下虎山麦色肌肤一红,从耳朵到面颊,一路红到脖子,有些羞怯地说:“你也不用一个人。”